《道爺飛升失敗,成了克蘇魯》第323章 七門同壁(1)

作者:槿落星遙·6天前

天亮了。

不是尋常的亮。先前那片極暗極沉的灰在天上轉了一整夜,轉著轉著就慢下來,慢著慢著就淡了。淡到最後,剩一層薄薄的青白。青白下面,七顆星已經散盡。天上看不出任何異樣了。像昨夜什麼都沒發生過。像那場撕扯只是誰在夢裡翻了個身。

可地上的東西沒有散。

空海是第一個覺出來的。他站在桂樹底下,把銅盤從石桌下拿出來,擱在桌上。盤底還沾著一點細沙,沙面已經幹了。他用指尖碰了碰那些沙。沙不動。可他覺出腳底有一絲極輕極勻的顫。不是山顫。不是地動。是“同”。像他腳下這塊青磚,和遠處某個地方的另一塊青磚,在同一個節奏裡輕輕碰。他蹲下來,把掌心貼在地上。掌心裡那點顫還在。他站起來,走到院中那圈蠟油旁。蠟油圈沒有動。銅片沒有動。銀鏈擱在石桌上,全黑。三顆骨碎念珠在門框正中安安靜靜。

空海回到桂樹下。他道:“同壁了。”

蘇晚問:“什麼同壁?”

空海道:“七座門點,全和龍虎山同壁了。原本它們是七扇獨立門。各在各的地方。北京是北京,洛陽是洛陽。西伯利亞是西伯利亞,羅馬是羅馬。現在不獨立了。七座門把龍虎山當成了同一面牆上的七個門環。牆只有一面。環有七個。哪一個環動,牆就動。牆動,七扇門一起動。”他頓了頓,“若有舊神推門,只能從丹房偏屋這扇進。若有人守門,也只守得住這裡。”

蔣艾登站在穿堂口。他聽完空海的話,慢慢把十字架從石桌上拿起來。他道:“主終於賜予我們一個點。”他把十字架握在掌心。

伊芙琳靠在西牆上。她懷裡那本亡靈書只剩書脊和幾頁殘頁。她道:“是一個點。也是一個死穴。”她低頭看了一會兒門檻上那三個字。紫金色。安安靜靜。“七扇門縮成一扇。門守住了,七個方向都安。門丟了,七個方向一起丟。沒有退路,沒有偏門,沒有別處可去。”

李雲生仍站在門框內側。他右手垂在身側,左手收在袖子裡。他聽見了。他聽見空海說“同壁”,聽見蔣艾登說“一個點”,聽見伊芙琳說“死穴”。他慢慢把右手抬起來,按在門框上。掌心貼著門框內側的舊木。木頭是溫的。他道:“不是死穴。是最後一道。”他頓了頓,“人到了最後一道,最怕兩樣。一是門太窄,二是自己太寬。我兩個都不怕。”

他這話說得很輕。可院裡每個人都聽出他聲音變遠了。不是從門框裡傳出來的。像從門那邊。從天上。從夢裡。同時往外滲。

周明遠靠在西牆邊。他左臂經文橋那層舊痕已經收進袖口。他聽見李雲生的話,眼神忽然一冷。他慢慢睜開眼。他道:“雲生要出門了。”

空海從桂樹底下走過來。他問:“現在還不到九十九天。”

周明遠道:“跟九十九天沒關係。他要走出去。去那邊把門調過來。”他看了一會兒門框上那張符紙。符紙貼在舊凹正中。三個字亮著。呼吸很慢。一吸,門框往裡收一線。一呼,門框往外松一線。周明遠道:“他把名寫在門上了。門認了他。可門是死的。他不出去,門就只能被動接。他出去,才能從那邊把門的方向調過來。把七扇門真正擰成一股。”

蘇晚站在石桌旁。她抱著本子。本子已經散了。她用兩隻手攏著。她道:“你們又要讓我喊他回來。”她聲音很平。可誰都聽得出,她不想喊。

老趙蹲在門檻外側。竹杖插在磚縫裡。他雙手按著杖身。他道:“不。這次我們誰都不要喊。等他。”

明覺盤腿坐在偏屋門外。他把掌心裡那三顆裂珠取出來。珠子已經徹底暗了。他沒有再念經。他把三顆珠子併成一排,擱在膝頭。擱好之後,他慢慢合掌。不再持咒。他只是坐著。

大師兄從桂樹底下走出來。他走到門前,站在門檻外側。面朝偏屋門。他沒有拿任何東西。他只是站著。像接替李雲生一樣站直。像那扇門裡原本那個位置,換了一個人來站。他沒有說話。他只是站著。

院裡安靜下來。

老趙蹲在西側。周明遠靠在東側。明覺坐在偏屋門外。空海站在南邊。蔣艾登站在北邊。伊芙琳靠著西牆。蘇晚站在石桌旁。七個人,圍住門。誰也沒有再出聲。桂樹上那七隻鳥仍蹲著,一隻沒動。銅盤擱在石桌底下。銀鏈擱在石桌上。三顆骨碎念珠在門框正中。門框上那張符紙安安靜靜呼吸。一吸。一呼。

李雲生站在門框內側。他慢慢把右手從門框上收回來。他低頭看了一會兒門檻上那三個字。紫金色。安安靜靜。他轉過身。面朝門裡。門裡那片白光已經淡了。可沒有散。白光後面是一條極窄極窄的舊道。石階。青灰色。磨得發亮。舊道盡頭是星海。星海和人間之間,隔著一道極窄極窄的門。門開著。像一道還沒合攏的舊縫。他站在門前。背朝外。面朝裡。他停了一息。然後他邁出一步。踩上舊道第一級石階。石階微溫。像丹房偏屋門口那道被踩了十二年的舊門檻。他繼續走。一級。又一級。往那道極窄的門走。往星海與人間之間走。準備轉身。

門外。

老趙蹲在門檻外側。他沒有抬頭。他只是把竹杖從膝上拿下來,重新插進磚縫。插深了一寸。他道:“走好。”他說得很輕。像一個人站在門口,看著另一個人出門。不說別的。只說一句。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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