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爺飛升失敗,成了克蘇魯》第61章 歸途(1)

作者:槿落星遙·8小時前

離開祠堂廢墟時,山坳裡最後幾縷紫色霧氣正從石板縫裡往外滲。不是霧,是祠堂在吐納——第四容器的聲音把這座祠堂當了一千年喉嚨,現在聲音燒盡了,祠堂還不習慣沉默,把積在磚縫深處的殘餘氣息一口一口撥出來。每一口氣都帶著極淡的檀香味——不是祠堂裡燒的檀香,是沉香木。跟懷裡那兩塊木牌、那塊石板同一種味道。整座祠堂是用沉香木建的,磚是青磚,梁是樟木,但骨架是沉香。她把聲音封在這裡時,順便把頭髮裡的沉香味也揉進了牆縫。

周明遠走在前面,左臂的袖子在山風裡獵獵響。走出山坳那道石縫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祠堂的飛簷在晨光裡矮了一截,不是塌了,是“坐”下去了。昨晚無臉泥塑在最後時刻把祠堂往自己身上拉,把整座建築拉低了一掌的高度。現在祠堂看上去像一個佝僂的老人,屋簷壓著眉骨,門洞像眯起來的眼睛。它在睡。第四容器的聲音散了之後它要睡很久,也許睡到下一個需要當喉嚨的人來。

石縫外面,野生的祂蹲在路邊。它把自己從紅白村帶出來的那點家當全搬來了——幾片乾涸的紫色膠膜,半截摹歪了又校準過的“人”字,還有一團從自己身上分泌出來還沒成形的膠質。它把這些東西堆在石縫出口,堆成一個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窩。窩中央空著,它在等我掌心那團小東西住進去。但它也知道掌心那團不會住進去——窩太簡陋了,膠膜不夠軟,人字不夠正,沒有第四容器的歌哄著,也沒有師祖的守一光膜罩著。它只是把窩堆在那裡,然後自己縮在離窩三步遠的岩石縫裡,幾十隻眼睛全部半閉著,只留最小那一隻豎瞳還睜開一條縫。它是來送行的。

周明遠路過那個膠膜窩時腳步頓了一下。鱗片邊緣微微張開,從管腔裡分出一絲極細的紫光落在膠膜窩上方,跟昨晚罩在石壟圈上的淡金色光膜同一種質地,但更薄更透。光膜落下去之後,膠膜窩邊緣那些歪扭的筆畫自己輕輕動了一下——不是被校準,是被“蓋上被子”。祂用自己僅剩的一點閒餘力量,給野生的祂的窩蓋了一層極薄的守一光膜。光膜罩住窩之後,野生的祂最小那隻豎瞳眨了一下,然後慢慢閉上了。它睡了。在送走同類之前先睡了。也許在夢裡,它會夢見自己睡在那個被光膜罩著的、工工整整摹著人字的窩裡,跟同類的觸手纏在一起,被第四容器的歌哄著,被師祖的守一護著。醒來時窩還是簡陋的窩,但夢裡它已經住過一次有光膜罩著的家了。

離開山坳的路跟來時不同。來的時候是從龍虎山方向翻山越嶺,繞了很大一個彎。回去的路,祠堂把那道石縫外面一條原本被碎石堵住的古棧道讓了出來——昨晚那把沒有燒燬任何東西的火,把棧道上的碎石燒裂了,裂口處還冒著極淡的紫煙。棧道開在崖壁半腰,很窄,只容一人側身透過,一邊是鑿進山體的石壁,一邊是看不見底的深淵。淵裡霧氣還沒散盡,白茫茫一片,偶爾霧氣裂開一道縫,能看見底下極深處有一條極細的銀線——那是從龍虎山流過來的地下水脈,水脈經過棺材底下時被血符文染成了淡紫色,流到這一段山谷時紫色已經褪得差不多了,只剩水裡偶爾翻起的小浪花還泛著極淡的珠光。

周明遠走在前面,左臂的鱗片在棧道的穿堂風裡輕輕張合。鱗片管腔裡存著昨晚從祠堂牆上吸來的孫德勝地圖資訊,他在用這些資訊認路。每到一個岔口他就停下來閉眼片刻,讓鱗片上的紫光掃過石壁上的苔蘚,然後指出正確的方向。

走到一處稍微寬一點的崖臺上,他停下來喝水。水壺是祠堂水缸裡灌的,昨晚之前是第四容器的聲音在缸底哼歌時用的那缸水,聲音散了之後水就只是水了。他把水壺遞給我,自己靠崖壁坐下,左臂垂在身側,鱗片全部張開,讓山風吹過管腔帶走積了一夜的紫灰。

我靠在對面的石壁上,石板在懷裡被山風吹得微微發涼。虎口那粒血痣在晨光裡顏色比昨晚深了一點——不是變大了,是“沉”了。從淺紅變成深紅,從深紅變成紅黑,像一滴血在皮膚深處凝結成痣的過程被快進了。那顆痣不只是第四容器封在降臨點核心的血,還是她在石像掌心寫下的最後一個“一”字。她把這道筆畫刻在我虎口,跟我師傅當年用竹筷點我手腕的位置重疊。兩個“一”字疊在一起,一個是人的(師傅點筆畫的力道),一個是她的(封在血裡的最後一道符文)。兩個都收在右手虎口這粒痣裡。

“手怎麼樣?”周明遠看著我垂在身側的左手。左手的袖子在昨晚反衝神像時被逆掌心雷的餘威扯裂了袖口,露出小臂下半截。黑色鱗片原本只到手腕,現在蔓延過了腕關節,往小臂上方爬了約兩指寬。新蔓延的區域鱗片排列比手腕處更密更細,每一片只有米粒大小,邊緣還帶著新生的淡紫色薄膜——不是鱗片本身,是鱗片剛頂破皮膚時長出來的一層保護膜。不疼,不癢,但摸上去有輕微的顆粒感,像摸到剛冒出來的胡茬。

“小臂黑了。”我把左袖再往上捲了卷。腕關節上方,新的鱗片已經鋪滿了小臂下半截。舊鱗片和新鱗片之間有明顯的分界——舊鱗片大而厚,邊緣磨得光滑發亮;新鱗片小而薄,邊緣還有鋸齒狀的細刺。刺很軟,手指按上去就彎,鬆手又彈回來。整條左小臂比右小臂粗了一圈——不是腫脹,是鱗片本身有厚度,一層疊一層,像穿了件貼肉的鎖子甲。握拳時新鱗片之間的縫隙會滲出極細的透明液體,跟以前左手指尖滲的一樣,無色無味。液體幹了之後在鱗片表面結成一層極薄的膜,把相鄰幾片鱗粘在一起,握拳時會有極細微的“沙”一聲,像撕開膠帶。

汙染值面板跳了一下:穩定在42.0%。從祠堂出來之後就沒再動過。後臺守一還在執行,體溫覺精度依然比正常低了零點幾度,但習慣了之後已經不影響行動。面板右下角那行淡金字“後臺守一已啟用”安靜地亮著,不再閃。

周明遠把左臂袖子擼上去比了比。他左臂的黑色從指尖蔓延到上臂中段,比我長半條胳膊。“你師祖的左手是第一片指甲開始黑的。我到山腳時整個手掌黑了。你的速度比我們都慢。歷代容器到四十二這個刻度,半邊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你才到小臂。祂在壓。你掌心那團小東西一直在替你吃傷害。”他把袖子放下來,繼續往棧道前方走。“接下來汙染值可能還會往上漲,但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每次施法跳一截。你石板背面師祖的鑿刀字說丹房偏屋門檻內側是逆界入口。那裡是你住了十二年的地方——守一在那裡築過,飛昇咒在那裡改過,你的道術根基在那裡扎過。回那個門檻,你比在任何降臨點都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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