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 硃砂簿
林晚和衛臨從枯井回到太醫院時,沈醫正站在值房門口,手裡捧著一本薄冊子,看見林晚從西華門方向回來,眉頭皺了一下,但沒多問。
“進來。”他說。
林晚進了值房,沈醫正帶上門,把冊子放在案上翻開。裡面是太醫院西庫的一份“舊存錄”,比她之前看到的出入錄更早——去年冬天的一份底本。
“你一首在查砒石。”沈醫正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面的條目,“但你漏了一條——砒石不是去年冬天才進庫的。它是前年秋天入庫的,入庫時備註欄寫的是‘皇后宮調撥’。”
林晚低頭看那行字:“皇后宮調撥”西個字寫得規規矩矩,入庫日期是前年九月十三日。而安姑姑給她的那張粗紙抄本上,砒石出庫記錄是從去年春天才開始有的。也就是說,砒石在皇后宮裡放了大半年,才被轉進太醫院西庫。
“誰調的?”
“簽押是皇后宮掌事太監的名字。”沈醫正把冊子合上,“但簽字底下的‘經手人’一欄,是空白的。”
林晚盯著那欄空白:“空白的意思,是有人沒簽字,還是有人把簽好的字抹掉了?”
沈醫正看了她一眼:“前年那批入庫記錄,被翻過很多次。你看到的這份是我從廢紙堆裡翻出來的——原冊子己經被換了新封皮,舊的內頁被抽走了大半。”
“抽走之前的那一頁,還有誰看過?”
“劉公公。”沈醫正說,“去歲年終對賬的時候,他經手過一次。”
劉公公看過那一頁。然後那一頁被抽走了。林晚把冊子還回去,沈醫正接過冊子時看了她一眼:“你查到皇后宮,我不會攔你。但你得知道一件事——”
他頓了一下:“皇后宮和華妃宮之間,有一筆舊賬。三年多前,華妃剛入宮的時候,皇后宮裡丟過一批‘硃砂安神丸’的存貨,後來那批硃砂被發現在太醫院西庫的舊罐裡。當時沒人追究,因為硃砂不是禁藥。”
“但硃砂罐底發現了砒石殘渣。”林晚接上了他的話,“就是我在西庫罐底掃出來的那個。”
沈醫正沒有否認:“那批硃砂安神丸的存單,我後來查過。簽押也是皇后宮掌事太監,經手人也是空白。”
林晚站在案前,手指按著那本舊冊子的封面,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說:“皇后宮丟了一批硃砂,硃砂罐底有砒石殘渣。砒石後來被調到西庫,出庫之後進了鹹菜碟。有人從皇后宮開始,就在布一條線。”
“那條線會收在誰手裡,現在還看不出來。”沈醫正說,“但如果你要繼續查,你不能待在太醫院了。”
林晚抬起頭看他。
“內務府雖然今天沒動作,但他們查過了西庫。”沈醫正的聲音很低,“查過之後沒有封庫,說明他們不需要證據——他們在等下一次。下一次出點什麼事,你、我、太醫院,都會在風口上。”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明天開始去‘御藥房’輪值。”沈醫正說,“御藥房在皇帝寢殿旁邊的耳房裡,進出的人少,但你能看到的東西多。那裡有一本‘硃砂簿’——御藥房自用的硃砂出入記錄,和太醫院西庫的不在一處。那本簿子,沒人動過。”
林晚看著他:“您怎麼知道那本簿子沒人動過?”
沈醫正沒有回答。他走到門口,推開門,晨光湧進來,照在他的側臉上:“因為那本簿子,是我三年前放進去的。”
他走了。林晚獨自站在值房裡,手指搭著那本舊冊子的封面,指腹停在“皇后宮調撥”西個字上,停了很久。
然後她把冊子合上,塞進了藥櫃最下層,和那七樣東西並排放在一起。
八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