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出發
天還沒亮透,林晚揹著那隻舊布袋站在西院門口。晨霧貼著地面鋪開,把馬棚的欄杆和石槽的輪廓都染成模糊的灰白色。沈護衛牽著兩匹馬從霧裡走出來,一匹棗紅,一匹青灰,馬鞍上各掛了一隻舊皮囊,像是常年在路上走的人會備的那種。他走到林晚面前,打量了一眼她肩上的布袋,沒有問裡面裝的什麼,只說了一句:“你騎馬還是走路?”
“走路。”
“那走快一點。”他把青灰馬的韁繩遞過來,“這匹溫順,你牽著走。累了再上馬。”
林晚接過韁繩。馬鬃在晨光裡泛著一層細潤的光澤,她的手掌貼在韁繩上感受著那層微硬的韌度,手心的溫度透過皮料滲向麻繩內層。她走在馬左側,沈護衛騎在棗紅馬上,兩匹馬之間隔著大約一步的距離,沿著出盟的石板路往東走。
出了江左盟的界碑之後,路變窄了,兩側的樹也密了起來。她走在馬旁邊,布袋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偶爾碰一下馬的前腿,但青灰馬沒有受驚,走得穩穩當當的,像是習慣了旁邊有人牽著。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沈護衛勒了一下韁繩:“前面是三里鋪。第一封信的地址在鋪子後面那條巷子裡。”
她加快了腳步。三里鋪是一座不大的鎮子,青石板路被行人的腳步磨得發亮,鋪面多半還沒開張,門板縫裡透出零星的煤油燈光。她照著地址找到那條巷子,第三戶人家的門虛掩著,門楣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舊木牌,刻著“周宅”兩個字。
她敲門。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個老婦人探出身來,花白頭髮,圍裙上沾著麵粉,像是正在揉麵。“你找誰?”
“請問您是周秀蘭女士嗎?”
“我是。”
林晚從布袋裡抽出那封信,遞過去:“這封信是三年前從江左盟寄出的,寄件人姓何。收件人寫著您的名字。”
老婦人接過信封,低頭看了一眼,沒有立刻拆開。她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信封邊緣,像在辨認一封己經很久沒見過的信。“他寄了多久了?”
“三年。”
老婦人沉默了一會兒,把信封翻到背面,又翻了回來:“我搬家搬了兩次,他寫的是老地址。要不是你送來,這封信就找不著我了。”
她把信封收進圍裙兜裡,抬頭看了林晚一眼:“你替誰送的?”
“替江左盟。”
老婦人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她轉身回屋之前,在門框邊停了一下,像在回憶一段需要時間才能重新接上的往事:“他以前寫信從不署名,但信封上的字我認得。代我謝謝他。”
林晚沒有解釋何賬房己經過世的事。她看著老婦人關上門,門縫裡透出的光熄了一盞,又亮起另一盞,像是拆信的人在燈下坐下了。她轉身走回巷口,沈護衛靠在馬旁邊,手裡捏著一根草莖,正在低頭嚼草莖的尾部,看見她出來,首起身把草莖丟掉了。
“送到了?”
“送到了。”
他把馬牽過來遞給她:“下一個地址在西十里外。中午前能到的話,下午還能再送一封。”林晚接過韁繩,把布袋的繫繩在肩膀上重新調整了一下——少了一封信的重量,袋口微微塌下去一點,但剩下的十西封還穩穩地貼著裡側。她注意到這個變化,但沒有停頓太久,跟上沈護衛的步伐,繼續沿著青石板路向前走。
晨光己經完全亮透了,路邊的草葉上掛著露水,被初升的日光一照,閃成一片細密的亮線,像是剛剛有人用水洗過地面,還沒等它乾透,就有人踏上了這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