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動情太深、心緒失控，詛咒便會躁動，一旦任由淚水滑落，積攢二十餘年的一身道法、馬家世代傳承的驅魔力量，會瞬間盡數清零。
從今往後，她再無驅邪之力，再無天師之能，淪為最普通、最無能的凡人。
不僅無法逆天改命，甚至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控。
眼底早已蓄滿溫熱的溼意，酸澀、心疼、無奈、不甘、深情，萬般情緒交織，化作滾燙淚水，死死堵在眼眶之中。
只要她眨眼，只要她鬆懈，淚水便會決堤，一切盡數歸零。
馬小玲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拼盡全身意志力強忍淚水。
她脊背繃得筆直，身形巋然不動，任由黑色詛咒紋路在皮膚之下瘋狂蔓延、翻騰、肆虐，任由經脈撕裂般劇痛，死死鎖住眼底所有溼意。
不能哭。
絕對不能哭。
她是最後一代馬家天師，是眾人對抗邪祟、抗衡宿命的戰力之一，她不能倒下，更不能因為一己私情，廢去畢生修為。
哪怕愛而不得，哪怕日夜煎熬，哪怕身心俱疲，她也只能硬生生忍著、憋著、扛著。
愛不能言，痛不能訴，淚不能落。
這便是馬小玲與生俱來的宿命，比況國華的孤寂，更顯無解悲涼。
客廳之中，況國華敏銳捕捉到身後的靈力異動。
他緩緩轉身，目光落在馬小玲身上，瞳孔驟然一縮。
他清晰看見少女肌膚上蔓延的黑色詛咒紋路，看見她強忍顫抖的身軀，看見她死死隱忍、近乎破碎的神情。
他見過馬小玲殺伐果斷、凌厲颯爽的模樣，見過她不懼鬼神、不畏宿命的堅韌，卻從未見過她這般脆弱、煎熬、瀕臨崩潰的模樣。
黑色宿命紋路爬滿肌膚，猙獰刺眼，無聲訴說著她承受的所有苦楚。
況國華心底瞬間湧上濃烈的酸澀與愧疚。
他清楚馬小玲的隱忍，清楚她的剋制，清楚她藏在心底從未宣之於口的愛意。
他的沉默，他的謊言，他的身不由己，終究還是連累了她，讓她被困在情愛與祖訓之間，日夜受盡折磨。
夜色靜謐，兩人四目相對。
馬小玲抬著眼，眼底溼意氤氳，卻倔強地沒有落下一滴眼淚，清澈的眼眸裡，翻湧著無盡的深情、無奈與痛苦。
千言萬語，最終盡數化作沉默。
她不能說，他不能認。
宿命相隔，祖訓束縛，兩人之間，永遠隔著一道跨不過的天塹。
況國華看著她強忍淚水、隱忍破碎的模樣，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全身。
這一刻，他只想上前，抬手拂去她眼底的溼意，撫平她眉宇間的愁苦，替她擋下所有詛咒反噬的痛苦，替她分擔半分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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