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血色未乾,秘境風聲蕭瑟刺骨。
真正的況天佑靜靜長眠凍土,再無呼吸。
而佇立原地的況國華,已然徹底埋葬了自己百年的過往。
他收盡眼底所有幽暗滄桑,壓下骨髓裡沉澱的殭屍戾氣,只留一身恰到好處的悲慟落寞,復刻著凡人少年該有的絕望與心碎。
從此世間,再無殭屍況國華。
唯有活在謊言裡的況天佑。
王珍珍緩過崩潰的情緒,顫抖著起身,踉蹌走到他身前。
方才親眼目睹天佑捨身擋煞、浴血殞命的畫面,早已將她心神徹底擊碎。此刻看著眼前身形蕭瑟、渾身帶傷、沉默悲慼的男人,她心底僅剩無盡的酸澀與心疼。
在她眼裡,這是劫後餘生、痛失至親摯友的況天佑。
是那個重情重義、溫柔赤誠,眼睜睜看著最好的自己死在面前,痛到無聲崩潰的可憐人。
她沒有絲毫懷疑,更沒有半分察覺。
眼前人的皮囊依舊熟悉,可內裡的靈魂,早已更迭。
“天佑,別這樣……”
王珍珍聲音沙啞泛紅,抬手輕輕扶住他冰涼的手臂,指尖帶著溫柔的暖意。
她微微抬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眼底的擔憂、牽掛、心疼,毫無保留,盡數傾注在眼前之人身上。
“我知道你很難過,我也一樣。”
“但你不能出事,你千萬不能有事。”
溫柔的勸慰輕聲落耳,柔軟又純粹,不帶半點雜質。
這世間最乾淨的溫柔,此刻盡數落在滿身罪孽、滿心謊言的況國華身上。
況國華身軀微僵,胸腔猛地一縮,一股極致的愧疚瞬間席捲全身,狠狠攥住他的心臟。
他垂眸低頭,視線落在眼前女孩乾淨剔透的眼眸裡。
那雙眼睛太過純粹,太過善良,一輩子信人、待人、真心待人,從未沾染過半分世間險惡,從未見過人心詭詐與宿命骯髒。
她活在陽光裡,信的是人間溫柔,守的是赤誠善意。
可陪在她身邊的人,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他騙她身份,騙她過往,騙她餘生,用一場長達數年的虛假陪伴,霸佔著本該屬於真正天佑的一切溫柔與偏愛。
這一刻,坦白的念頭,瘋狂衝上喉頭。
他想告訴她真相。
想告訴她,死在血泊裡的,是真正的況天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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