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等荒地近水源、土質稍好,每畝西兩二錢。
中等荒地,二兩八錢。至於下等……”
他瞥了一眼圖冊上那片灰撲撲的標記,“如這般低窪易澇、土質板結的,算作下等,每畝……一兩二錢。”
徐青青看向李晏, “大人,我們願將這片窪地,連同周邊未劃撥的灘塗一併買下。不知可否辦理?”
李晏沉默下來。
他的指尖在案几上輕輕叩了叩,目光從圖冊移向徐青青,又再度落回紙上。
這位徐先生,兩次見面,皆從容不迫,言語間透出的眼界與決斷,與尋常婦人迥然不同。
恩師信中只說是“故舊親族”,卻未詳述其來歷。
但恩師既然鄭重託付,不知此人又有何過人之處……
“徐先生,”
李晏緩緩開口,“荒地買賣,本是常事。只是這片地……情況特殊。
前朝戰事遺下兇名,且地力確實貧瘠。本官須提醒一句,買下容易,墾治卻難。莫要投了銀錢,卻收不回本。”
徐青青躬身:“謝大人提醒。我們既決定落戶於此,便是抱了長遠經營之心。地力可改,水利可修,兇名……時日久了,自會消散。”
李晏看著她平靜而堅定的目光,終於點了點頭:“既如此,本官便準了。”
他吩咐錢司吏,“核算地畝,擬定買賣契約。落戶文書與地契,一併辦理。”
“是!”錢司吏忙應下,取出算盤紙筆,開始核算起來。
李晏又看向陳明青:
“陳村長,落戶文書上需寫明戶主、丁口、田畝數目、免稅年限。你且將戶籍文書取來,本官需核對明白。”
陳明青連忙解開藍布包袱,將厚厚一疊文書雙手奉上:
“戶籍八十二戶,丁口五百一十二人。戶帖、路引皆在此,請大人過目。”
李晏接過去,一份份仔細翻閱。
這些路引文書雖邊角多有磨損,墨跡卻仍清晰。一家一戶,老幼丁口,俱登記得明明白白。
他翻閱良久,終是抬起頭,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動容:
“這路引上的人口……竟都健在?一個……也未曾折損?”
徐青青溫聲應道:“蒙老天垂憐,祖宗護佑,闔族自夏初啟程,一路相互扶持,跋涉千餘里至此,所幸……人都還在。”
李晏輕輕放下文書,默然片刻,眼底帶著深深的觸動。
他上任以來,江陽縣陸續也曾接收過零散的北地流民。
那些人,多是精壯結伴,或零星幾家,個個面黃肌瘦、形銷骨立,老幼難見不說,攜帶齊全路引者更是鳳毛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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