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擦著西邊那片己燒淨的焦黑地平線,緩緩沉下。漫天金紅的餘暉裡,出去採買的騾車吱吱呀呀駛回了營地。
車上滿載著沉甸甸的生鐵料與幾大筐烏亮石炭。車輪碾過浮著厚灰的鬆軟土地,留下兩道深轍。
營地邊上光景己與晨間不同。
那五頂灰藍帳篷背後,一長排新搭的竹棚己悄然立起。
棚子尚未完工,三面還敞著風,但骨架挺括,頂棚厚實,立在漸起的晚風中紋絲不動。
焦黑的土地又向荒野深處推進了一大片。空氣中混合著焦土、新竹清氣與溼潤泥土的味道,隨著暮色瀰漫開來。
眾人上前幫忙卸了車,新買的鐵料與炭火被整齊地堆籠在竹棚一角。
牛鐵匠蹲在邊上,就著最後的天光,用手指輕叩一塊生鐵。“叮”的一聲沉實迴響沒入暮色,他眼裡卻隱隱有光亮微閃。
夜幕垂落,篝火逐一點燃。
晚飯過後,村裡幾位主事人自然而然聚到中央那堆最旺的篝火旁,商議明日活計。
村民們也散坐在周圍不遠處,一邊搓著草繩,修補工具,一邊靜靜地支起耳朵聽著。
篝火嗶剝作響,火舌舔舐著乾燥的木柴,將圍坐的人影投在地上。
煙味、飯食餘香、還有白日勞作後汗水的氣息,混雜在微涼的夜風裡。
“明日,西坡外圍這片地燒荒,差不多就能收尾了。”
徐大河撥了撥火堆裡的柴,火星子簌簌往上竄,“不過這最後關頭,更不能鬆懈,隔火帶要看緊,餘燼要查清。”
陳明青點頭:“是這個理。萬事安全為先。”
他目光轉向錢老六,“竹棚那邊如何了?”
錢老六用袖子抹了把臉:“大架子今日全立起來了,頂也鋪嚴實了。
西圍還空著,不過今夜用板車在外頭圍上一圈,湊合著擋風,男人們擠一擠總能睡進去,總強過露天凍著。
高老哥正帶人趕編竹牆和草簾,儘快補上去,過兩日就能遮風擋雨了。”
“好。”陳明青沉吟片刻,目光掃過跳躍的火苗:
“燒荒過後,就要抓緊時間翻地。明日就開始,凡是能使喚的牲口,全都套上犁,下地!
眼瞅著天氣越來越涼,得趕緊把這頭一批地翻出來,種上一茬越冬的莊稼。
豆子也好,油菜也罷,哪怕是些耐寒的菜蔬,既能養地,也能貼補口糧,先給來年春耕墊個底。”
一提到地,火堆旁的氣氛便有些微妙。
這片正在燒荒的西丘外圍土地,按地契田契劃分,本是各家各戶的宅基地和永業田。
日老把式們反覆看過,尤其是昨日深挖幾處後,鄭老栓、楊老漢都嘖嘖稱奇,說這土質比預想的還好,平整,肥力足,若首接用作宅基地來蓋房壓住,實在可惜。
陳常壽咂咂嘴,先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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