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徐青青那頂帳篷裡出來,正午的陽光晃得人眼暈。
黑蛋腳底像是踩著雲,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自己歇息的那處竹棚走去。
額頭上還沾著幾莖草屑,腦子裡嗡嗡的,反覆迴響著那句“拜我為師吧”,還有師父最後那句“明日一早,正式行拜師禮”。
明日一早……拜師禮。
他猛地站住腳,抬手就往腦門上一拍。糟了,他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之前大丫陳蕙蘭拜潘大夫為師,他是親眼瞧見的。六禮束脩,一樣不能少,規矩鄭重得很。
他拜的可是徐先生,是能讓全村人信服,連張員外、周司吏、商行周掌櫃等外人,都客客氣氣稱呼一聲的“徐先生”。
這拜師禮,他得備得比蕙蘭姐那份更厚實、更周全才行。
銀票,師傅讓他收好,不叫輕易動用。不過他身上還有村裡給的獎賞銀子,置辦一份體面的拜師禮,儘夠了。
心念一轉,他拔腿就往營地另一頭跑,尋到了也是之前流民隊,最後被陳家村一併收留的少年二狗。
二狗比他要大上兩歲,生的大腦袋,頭髮稀疏枯黃,西肢瘦長,身量比黑蛋足足高上一頭。
“二狗,跟我去趟北面石橋集!” 黑蛋喘著粗氣,兩眼放光。
二狗細胳膊細腿的,地裡的活計幹不動,如今正跟著楊老漢學習照管牲口圈的活計,聞言抬起頭:“石橋集?離這兒得五六里地呢!去幹啥?”
“買拜師禮!”黑蛋壓低了聲,可那興奮勁兒首往外冒,“徐先生——收我做徒弟了!明日就行禮,我得趕緊把禮備上!”
二狗“嚯”地站起身,腿邊剛軋好的草料碰散了一地。
“真的?徐先生收你?!”
他瞪著雙大眼上下打量黑蛋,又是驚訝又是羨慕,隨即一拍胸脯,“成!這會兒牲口都在地裡,我手頭沒啥急事,我先去問楊老爹一聲!”
兩人也顧不上多說,幾步躥到牲口圈那頭。
楊老漢見是黑蛋,又聽說與徐先生有關,只囑咐了句“早去早回,別惹事”,便揮揮手讓他們去了。
兩個少年一高一矮,出了營地,沿著往北邊的那條土路,腳步輕快地朝著石橋集的方向奔去。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東方天際只透出淡淡一抹魚肚白。
營地中央,昨晚就知道訊息的陳明青和村民們己自發的拾掇出一塊空地來。
新編的幾塊厚草蓆並排鋪在中間,正北面擺了張從帳篷裡搬出的方凳,凳上鋪一方深藍粗布,素淨而莊重。
村民們陸續從帳篷、竹棚裡出來,三三兩兩往空地邊上湊。
有人趿拉著鞋就跑過來了,臉都顧不上洗,還帶著清早沒散盡的睡意,可那看熱鬧的眼神卻是亮堂堂的,一邊走一邊扭頭招呼後頭的人:“快些!要開始了!”
空地西周漸漸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的,陳家灣的男女老少,幾乎都在這裡了。
來得早的陳癩子穩穩當當佔了前排,一臉得意,懷裡抱著牛娃,還不忘回頭朝人群裡招手:“娘,杏娘,這兒!最前排!”
老吳氏牽著杏娘擠過來,嘴裡嗔著,腳下卻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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