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吟片刻,似在細細斟酌。
“懷安。徐懷安。”
她緩緩道:
“懷者,心存所向。安者,身有歸處。願你往後不必再飄零無依,也不必再惶然西顧。立身有根,行路不懼。”
帳篷裡靜了一瞬。
文瑜輕輕念著:“徐懷安……”眼睛倏地亮了。
文瀚聽著這名字,也緩緩點頭。
黑蛋怔怔地望著師父。他嘴唇翕動,無聲地念了一遍,又一遍。那三個字沉甸甸地落進胸口,不再懸著,也不再飄零,從此落到了實處。
良久,他垂下頭,喉間滾了滾,才啞聲應道:
“是,師父。”
“懷安……記住了。”
早飯後,黑蛋與徐青青說起昨日去石橋集的見聞。
“師父,那石橋集比我想的還大些。”
他坐在一旁厚草墊上,娓娓道來。
“集鎮上一條主街,兩邊的鋪子少說也有二三十家,糧店、雜貨、布莊都有,還有兩家書鋪。我轉了一圈,比江陽縣城裡東西還全些。
不過我沒瞧見打鐵鋪子,後來一打聽,說那集上本就沒有鐵匠,附近莊戶人家要補鍋,修蹄鐵,打製農具,還得往江都縣城跑一趟。”
他頓了頓,接著道:“集上擺攤子的人也多,有挑擔的貨郎,也有推獨輪車的農戶,還有幾輛騾車就停在街口,像是專們接人拉貨的。
我問了問,那裡往北去江陽縣城二十里,再往北就到揚州府城了。陸路好走,但那邊集上沒有水路碼頭,只有一條小河溝穿過集上,走不了船。”
徐青青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賣貨的商販,多是本地人。”黑蛋說得認真,“他們說話口音比江陽縣這邊更軟些,穿著也體面,綢衫子不少見。”
“我跟二狗進店買東西,那掌櫃的聽我們口音,又聽說我們是江陽縣陳家灣的,臉上那笑……就有些說不出的味道。”
他學著那掌櫃的腔調,微微拉長了聲音,舌頭像含了塊糖似的軟糯:
“哦——江陽縣那邊來的啊。那邊偏是偏得來,日子苦哇。我們江都縣,到底是府城腳底下,兩樣的咯。”
學完那掌櫃的婉轉腔調,黑蛋並未覺得被冒犯,反而覺得有些好笑,等笑夠了,又學那掌櫃一擺手,眉毛輕飄飄一抬:
“出了揚州府和江都縣,那不都是鄉喔裡頭嘛。”
“師父,同樣的粗鹽,石橋集比江陽縣城貴一文,針線貴兩文。我買紙筆時,掌櫃明顯報了高價,我首接說太貴,不買了,他才又訕訕地降下來。”
他說完,便安靜下來。
徐青青聽罷,嘴角微微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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