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半山腰一處山洞前,兩撥人為誰該進去,正吵得面紅耳赤,推推搡搡間,堵住了大半個洞口。
少年腳步未停,趁著那陣混亂,倏地低下頭,瘦削的脊背緊緊貼上溼冷的巖壁,幾乎化成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從人縫裡溜了進去。
洞內光線昏暗,擠滿了避雨的人,空氣渾濁悶熱。
他立刻貓下腰,睜大那雙被泥漿襯得格外亮的眼睛,飛快地掃視著。
目光掠過一張張疲憊的臉,一堆堆雜亂的行李,最終落在不遠處的洞壁上,那裡有一處不起眼的岩石內凹,被陰影籠罩著,勉強有一絲容身之地。
沒有半分猶豫,他像歸洞的幼獸般,哧溜一下鑽了進去。
冰冷的石壁立刻貼上他的後背和脖頸,他把自己儘可能縮成一團,深深嵌進那方寸之間的凹陷裡,連呼吸都放得輕緩。
只有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在陰影裡警惕地注視著外面的紛亂。
半山腰,一處有些低矮狹窄的山洞裡,城父縣周邊的鄉民趙老西一大家子,正和後來投奔的姻親一家,緊挨著擠在一處。
洞口不大,由兩家的幾個兒子輪流守著。
這處山洞並不十分好,洞頂還有些滲水。
趙老西正蹲在洞口溼漉漉的石頭上,望著山下。
雨霧更濃了,視野裡一片白茫茫的水汽,只有那些在泥濘山道中踉蹌挪動的身影,像極了雨天掙扎的螻蟻。
他重重嘆了口氣,煙鍋在石頭上磕了磕,儘管裡頭早就沒了菸絲。
“看見沒?”他用下巴往山頂方向指了指,聲音悶悶的:
“還是山頂那夥人硬氣。
早知有今日,咱們當初就該豁出去,再往上爬爬,佔住那塊好地方……”
“往上?”
蹲在他旁邊的親家撩起衣襟,抹了把順著眉骨流下的水珠,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笑得發苦。
他伸出手,指向山下那些蜷縮在巖邊、樹下,甚至首接坐在泥水裡的流民。
“親家,你看看下頭……
咱們眼下,好歹有個洞子能擠著,老的小的還能在一處,沒散。”
他收回手,聲音低了下去:
“這年景,能囫圇個兒喘著氣兒,沒叫大水捲了去,沒叫旁人當了口糧,就算是……老天爺賞飯吃了。”
就在這時,山下又跌跌撞撞爬上來幾個人,渾身溼透,臉色慘白,神情驚慌無措,帶來了讓所有人脊背發涼的確切訊息——
“破了!河堤破了!”
“水……好大的水!己經漫進城裡了!”
“咱們縣……怕是要全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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