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抗激烈的,此刻己無聲倒在了角落裡的血泊中,其餘的人什麼也也顧不上,連滾帶爬衝出洞口,沒入了夜雨,生死難卜。
洞內空氣渾濁,空氣裡飄著糧食煮焦的糊味、男人身上濃重的汗臭,還有一絲鐵鏽般的腥氣,怎麼都散不掉。
他們翻遍了整個山洞,蒐羅出所有能入口的東西。
小半袋受潮的粟米、幾塊硬得能硌牙的雜麵餅、一小罐齁鹹的菜疙瘩。
就著搶來的破鐵鍋,胡亂熬煮成一鍋黏糊糊的粥。
二十幾條漢子圍蹲著,腦袋幾乎埋進鍋裡,吞嚥聲呼嚕作響。
久違的、實實在在的食物填進空癟的肚子,非但沒能填滿那份長久的虧空,反倒像往滾燙的石頭上澆了一瓢涼水,“滋啦”一聲,激起了更灼熱的慾望。
一個缺了門牙的漢子舔淨碗邊最後一滴粥漬,咂摸著嘴,眼裡冒著貪婪的光:
“光灌這些湯湯水水,肚裡有貨,嘴裡可淡出鳥來了!得弄點實在的……肉!老子想肉想得心慌!”
旁邊一個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的瘦子聞言,發出嘶啞的嘿笑,渾濁的眼珠子往洞口外瞟著,“肉?嘿嘿……老子倒想嚐嚐……‘活肉’的滋味。”
汙言穢語頓時像炸了窩的馬蜂,在洞裡“嗡嗡”盪開,夾雜著一幫漢子心照不宣的粗野鬨笑。
為首那個缺了半隻耳朵、眼神陰鷙的頭目,此時靠坐在一處乾爽的洞壁旁,聽著手下越發不堪的吵嚷言語,並不制止。
只等笑聲稍歇,才冷冷開口,聲音尖利:
“想吃肉?想娘們?行啊。那就把招子都給老子放亮點兒,爪子也磨利索點兒!這滿山上下,肥羊……可多的是!”
他話音未落,洞口的光線暗了暗,幾個被洞裡火光和隱約食物氣味勾來的流民,正瑟縮地探進頭張望。
都是些面黃肌瘦的獨身男子,眼神閃爍,像極了嗅到同類味道的野狗。
半隻耳頭目的眼珠子一轉,臉上的肉擠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笑,揚聲道:
“外頭的兄弟,這雨澆著,滋味不好受吧?想進來,吃口熱乎的,暖暖身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幾個愈發渴望的面孔:
“可這世上,沒有白吃的飯!想進來,就得有膽,跟著老子幹!
心要狠,手要黑,肯出力,老子保你們有山洞住,有飯吃!往後……吃肉,睡女人,都不是夢!”
那幾人臉上未有多少掙扎,不過片刻,就被眼前遮雨的山洞,搖曳的火光和縹緲的許諾所誘惑,縮著肩膀,遵從著內心的慾望,一個接一個擠了進來。
這一夜,陸陸續續,又有十來個走投無路、只想著搏一把的青壯流民,循著同類的氣息摸來,加入了他們。
待到天光透過雨幕,勉強能映亮山間時,這夥亡命徒己膨脹到五十餘人。
原本就逼仄的小山洞,此刻幾乎人疊著人,連轉個身都困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臭烘烘的味道,令人作嘔。
頭目推開擠在洞口的人,站在那裡,望著手下這群眼冒兇光、因聚眾而膽氣陡增的烏合之眾,壓低了嗓子,聲音裡帶著興奮:
“這窩,太小了,腌臢!裝不下咱們這些爺們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兇光畢露,“今天,咱們去尋個……大點的窩,肥點的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