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近前,見到持刀立在屍堆旁、面色沉肅的陳文山,趙老西停下腳步,喘了口氣,開口道:
“這位……這位好漢。小老兒姓趙,住在上面那個洞。這是……這是昨日,我們隔壁洞裡也遭了那夥賊人劫殺的。
聽聞這邊要統一處置屍身,便抬下來了。上頭洞口邊……還有幾具。”
陳文山打量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轉身對正指揮流民搬抬屍體的少年道:
“黑蛋,帶十個人,跟這兩位老丈上去一趟,把上面的也清理下來,歸到該堆的地方。”
“是!”黑蛋應得乾脆,立刻點出十個腿腳還算利索的流民。
一行人跟著趙老西和他親家,沉默地爬上溼滑的短坡。
一個洞口外,果然還倒著幾具屍首,都是昨日被流寇殺死後胡亂扔出的鄉民。
黑蛋帶來的流民默不作聲地上前,兩人一具,或抬或拖,將這些也運送下短坡。
屍堆旁,陳文山看著新增的幾具鄉民遺體,被仔細壘放到巖壁下那堆,與流寇那邊光溜雜亂的屍堆涇渭分明。
火油罐己經開啟,濃重的氣味彌散開來,陳文山將火油小心澆上。
他望向鄭小川,鄭小川會意,舉起了火把。
火把湊近,“轟”的一聲,橘紅色的火焰竄起,吞噬了那些曾經鮮活或猙獰的軀殼。
濃煙滾滾升起,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味,在山谷間飄蕩。
陳文山和鄭小川、陳老西和親家、黑娃、所有收屍的流民,都停在坡地外圍,默默望著那兩堆。
火焰騰起時,沒有人說話,只有柴禾與皮肉燃燒的噼啪爆響,和山風嗚咽而過。
屍隊開始燒起來時,天空竟難得地放晴了,慘白的日頭從雲隙間漏下些許稀薄的光。
收屍的活計己徹底了結,陳文山便讓這些流民自回洞中歇息。
他與小川還要留下,照看著些火勢,首到最後燒完。
三十來個流民,拖著疲憊飢餓的身子,終於挪回了他們用氣力掙來的山洞。
洞內瀰漫的氣味依然不好聞,可一踏入其中,感覺終究是不同了。
頭頂和周圍都是實打實的巖壁,風被隔在外頭,雨也淋不進來,腳下也乾燥的,或做或臥,再也不是溼漉漉的了。
不知是誰先起的頭,他們將那些被徐青青隊伍明確放棄的,流寇們吃剩的殘羹冷炙歸攏到山洞中間。
糊在鍋底的粥痂,啃了一半的雜麵餅,甚至還有被扔到地上,沾了泥土的鹹菜疙瘩。
無人嫌棄。
又有人從角落翻找出十幾個己有些餿味的饅頭,幾張被踩碎了的幹餅,幾個半袋受潮的粟米。
最後,竟還在山洞最裡面,發現了一整袋未曾開封的黑麵。
不知是被遺漏的,還是故意被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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