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要再去面對那婦人,他心頭便是一陣發憷,早晨那平淡卻迫人的目光,彷彿又在眼前。
且說那吏目領著差役倉皇離去後,陳家村營地內外,緊繃的氣氛,倏地一鬆。
許多人首到這時,才覺出背後一層涼津津的冷汗,長長吐出一口氣。
方才那番陣仗,刀鋒似的懸在頭頂,此刻驟然撤去,倒讓人有些虛脫之感。
眾人心頭疑雲翻滾,不明白徐先生究竟用了什麼法子,竟能讓那夥氣勢洶洶的官差轉眼變了臉色,客氣退走。
但見主事的幾人神色如常,並無慌亂,便也將滿腹疑問暫且壓下,各自默默收拾,照舊預備上工。
陳明青終究按捺不住,快步走到徐青青身側,壓低的聲音猶帶著一絲緊繃:
“青娘,方才……那紙上,究竟是何物事?那吏目走時與我說話,客氣得……倒叫人心裡更沒底了。”
徐青青將袖口理了理,目光望向官道盡頭,那裡只剩淡淡塵煙,早己不見人影。
“不過是一紙憑信,證明了我們並非無根浮萍,到此地也非只為乞食。”
她轉回頭,語氣依舊平淡,“村長不必多慮,今日工事照常,一切有我。”
陳明青見她言辭淡淡,確無深談之意,便也不再追問,只重重一點頭:“曉得了。”
他轉身走開幾步,深吸幾口氣,定了定神,這才揚聲,催促兩支上工隊伍與錢老六的木工隊莫要耽擱,按時出發。只是轉身時,那腳步似乎比往日更踏實了些。
不遠處,張員外的營地也在竊竊低語。
張員外捻著頜下幾莖稀疏的鬍鬚,目光一首追著陳家村那幾隊井然有序、沉默出發的人影,良久,才低低嘆了一聲,對身旁猶自臉色發青的管家道:
“瞧真切了?今日若無他們在前頭頂著這雷霆,你我這些跟在後面的,有一個算一個,誰能躲得過去?
原還思量他們在此接了活計,或許要耽誤些行程……如今看來,跟緊了,才是最安穩的路。”
管家忙不迭點頭,後背的衣裳汗溼了又幹,此刻貼著皮肉,一片冰涼:
“老爺明鑑。只是……那位徐先生,究竟使的什麼神通?”
“噤聲。”張員外擺擺手,眼神里透著歷經世事的精明與一絲不可言說的敬畏。
“有些事,莫要深究,只看結果便是。咱們跟著陳家村這一路,這位徐先生,豈是尋常人物?
幸得在山上時便送了那份心意,打下了幾分交情。往後,咱們只牢記一條:跟緊,莫生事,也莫多嘴打聽。”
營地周遭,其他那些零散的流民鄉民,目睹了清晨那場強徵風波的全過程,此刻心中所想,也與張員外大抵相同。
有驚無險的感慨彌散開來,眾人望向中間那片營地的目光,除了以往的羨慕,更多了幾分依賴與感激。
中間的營地裡,漸漸又歸於一種忙碌而有序的平靜。
貪睡的孩童也被家人喚起,揉著眼睛,趿拉著破舊的鞋子,走到水桶邊掬水胡亂抹一把臉。幾十個大小不一的孩童,很快又聚攏到營地一側的空地,圍著那塊漆白的木板坐下。
陳文瀚清朗平緩的誦讀聲,夾雜著孩子們稚嫩或磕絆的跟讀,在漸漸和煦起來的晨風裡,悠悠地傳開。
“雲騰致雨,露結為霜……”
。來下了鬆便覺不知不,絃心的繃間晨讓卻,高不音聲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