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瀚一怔,隨即陷入沉思。
少年腦中迅速掠過那些畫面:狼山崗上避難的本地鄉民,遠眺城父被湮沒的慘狀……
谷銍縣修修補補但依舊完整的城牆,五溝集熱火朝天的重建,城牆上安置流民的告示,城門處那老吏登記的冊子,一路沿途田間所見……
“是因為……”他遲疑道,“治理不同?”
“正是。”
徐青青目視前方官道,聲音平緩地為兒子析解:
“掌一縣之印,便握萬民生死。能吏可活人無數,庸吏……莫說百姓,怕是連自家性命前程,也未必保得住。”
她側過頭,定定看了文瀚一眼,語氣裡透著平日裡少有的鄭重:
“那本農書,撰寫的初衷便是為了活人。
放在尋常百姓手中,不過救一家一姓。
送至有心有力的官吏案頭,若能推行一二,活命的便可能是千百戶人家。”
文瀚眼睛漸亮:“所以娘將書贈予那邱縣令,是覺得他……尚屬能吏?”
“至少,他在災後這般處境下,仍試圖維穩民生,催督補種,安置流民,非是全然庸碌。”
徐青青語氣裡帶著審慎的認可:
“至於他能否領會此書之要,又能推行到何等地步……那便是他個人的機緣與造化了。”
她頓了頓,聲音溫和了些:
“書中那些搶種豆類養地的法子,還是你補充建議的。你能想到這一層,娘很欣慰。”
文瀚得了母親的肯定,耳根微紅,心頭更是湧起一股陌生的、滾熱的東西。
那不單是被誇獎的歡喜,更是隱約明白了,母親平日讓他細看、多思,還有那些總結於紙上的字,是真能活人,真能改變一方水土。
他攥緊袖口,抬眼望向母親,眸子裡閃著光:
“娘!那治河治水之策……若是也能成書,是否……”
“治水?”徐青青輕輕搖頭,打斷他,“那不是提筆便能寫就的事。”
她聲音沉緩下來:
“水之一道,千變萬化。自古多少人想馴服它、利用它?決堤改道,沃野成澤,白骨沉沙……
前人的屍骨,早己堆成了堤。此非易事,更非一日之功。”
文瀚呼吸微促,還想說什麼。
徐青青看了看他,不等他說話,又繼續道:
“文瀚,先把心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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