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那個模糊的計劃,漸漸有了輪廓。
晚飯依舊是冷餅涼水。但氣氛卻比午時鬆了些,因為村長傳了話,晚些要議事情。
天色徹底暗下,篝火未燃,只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點了幾盞小油燈。
昏黃的光暈搖曳著,勉強照亮圍坐的十數張面孔。
族長陳常福坐在一段磨得光滑的樹墩上,柺杖挨著腿邊。
徐青青坐在他身側稍前的位置。
陳明青、徐大河、幾位族老、各隊隊長,也都陸續到了,無聲地圍攏成一圈。
陳明青清了清嗓子,先開了口:
“晌午紮營後,我讓文元帶了小川、癩子,另點了兩個眼尖腿快的後生,往高庵渡那頭去探探虛實。他們剛回。”
他說著,朝身後稍暗處示意了一下,“具體情形,讓他們自個兒說說。大夥兒一起聽聽。”
眾人的目光隨之投向那邊。
陳文元往前挪了半步,他聲音不高,卻穩:
“我們沒敢走官道首去,是從野地裡斜插過去的。離渡口估摸還有一二里地,官道上就設了卡,有官兵把守。老遠就喝令止步,不準再往前了。”
他頓了頓,似在回憶,“不過……我聞到了一股子湯藥味。說不好是守卡官兵身上沾的,還是從後頭渡口那邊隨風飄過來的。”
鄭小川緊接著道:“被攔下後,我們想著怎麼能再探探,就在附近尋了個稍高的土坡。
文元哥留在坡下望風接應,我和癩子哥偷偷爬上坡頂一棵老樹,藉著枝葉遮擋,勉強能看見渡口那邊的情形。”
陳癩子想起所見,聲音不由得壓低了些:“我眼神好,望得真切。那渡口兩側岸邊……黑壓壓的,有不少人。
灘地上,亂七八糟的搭著窩棚,到處都擠著人,大部分瞧著都不像客商,倒像是聚在那兒沒法子走的流民。
亂糟糟一片,離得遠,看不清在做什麼,可光看著那陣勢,就叫人心裡頭發慌。”
“船呢?可看見船了?”族老陳常德忍不住插嘴,聲音急切。
“沒有。” 鄭小川搖頭,語氣十分肯定。
“碼頭上空蕩蕩,棧橋伸到水裡那頭,被些雜物擋著,看不清系沒系船。但河面上——”
他加重了語氣,“我們盯了足足有半個時辰,一條船的影子都沒見著。”
陳文元沉聲總結:“岸邊有官兵小隊巡邏,卡子守得嚴實,渡口處聚了那麼多流民,水面不見舟船往來,再加上那股藥味……渡口被封,且有聚眾疫情,恐怕……是真的。”
陳明青長長嘆了口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沉重:“看來,路上那行商所言不虛。官渡這條路……眼下是不通了。”
油燈的光暈晃動了一下,映著圍坐眾人晦暗不明的臉色,一時無人說話。
淮水明明己在咫尺,如今卻被阻隔,那點盼望了許久的微光,彷彿瞬間被濃重的夜色吞沒。
靜默中,徐青青的聲音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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