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進了門歇了口氣,茶還沒喝透,便換了身舊衣下了地。
常年握筆的手,一日下來便磨出了泡,可誰也沒吭聲,找布條纏了纏,第二日又下地繼續割。
又是連著幾個日夜,全村都在地裡,鐮刀響個不停,嚓嚓嚓的割稻聲從早到晚不斷。
累了便替手下來,往田埂的垛子上一靠,眯一覺,臉上還掛著泥點子便睡著了。
醒了便吃口飯,喝口水,繼續下田。
灶臺那邊灶火日夜不停,陳大嫂帶著婦人們把飯送到田間地頭,人們蹲在田埂上胡亂扒兩口,碗筷一擱,又彎腰進了田裡,連說話的工夫都省了。
徐青青對那王坤始終留著一份提防。
村口哨卡沒收,村裡穀倉值夜的人沒撤,巡邏隊照舊一日兩趟沿著村周巡走,礦場護衛的巡邏範圍也還擴著。
即便農忙人手緊,這幾樁事也沒有鬆懈。她心裡清楚,越是亂的時候,越要防著有人趁虛而入。
稻子收得急了,人困馬乏,村口進出的人雜了,正是最容易被鑽空子的時候。
夜裡曬穀場上亮著煤油燈,有人守著稻捆,裹著薄襖在燈下坐著,手裡攥著一根棍子。
有人繞著場子來回巡著,眼睛在燈光照不到的暗處來回掃。
遠處村周小路上偶爾有生人經過,腳步猶猶豫豫的,還沒走到村口,就被巡邏的人腰刀一亮,遠遠問了一句。
那人支吾兩聲,說不清來路,便轉身走了,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沒。
巡邏的人也沒有追,只站在原地盯了一會兒,確認那人走遠了,才繼續沿著原來的路線走下去,腳步依舊不緊不慢。
日夜不停,人員不歇,連著又收了三日。
兩千多畝稻子幾乎都收完了,村裡總算鬆了一口氣,還剩最後一成在地裡。
曬穀場上的谷堆一垛一垛地碼著,用草簾苫著,防著隨時可能落下來的雨。
今早起來的時候天還是陰的,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一絲風也沒有,悶得人胸口發緊。
老把式站在田埂上又望了一眼天,嘴裡說了一句“今日怕是要下了”。
話音沒落多久,到了午後,天上便飄下了雨絲。
那雨來得細,起初像霧,一絲一絲地往下浮,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正在田裡割稻的人首起腰來,看了看天,又低頭繼續割,鐮刀落下去的聲音反而更快了。
陳文元喊著加緊些,讓後面的人快些捆紮,嗓子己經有些啞了,可聲音還是往高處拔。
一捆一捆的稻禾被割下來、也顧不上長短齊整,快速紮起來、扛上牛車,一車一車趕著鞭子往曬穀場拉。
陳文元帶著人手跟著車回到曬穀場,老族長正帶著人把曬穀場上的稻垛往穀倉裡搬。
他二話不說,帶人便上前搭手,一邊搬一邊抬頭看天,嘴裡催促著:“快搬快搬,趁雨還沒下大。”
陳明青還在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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