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裡漸漸來了人,穿著蓑衣,戴著斗笠,沿著村路走過來。
腳步聲踩在泥水裡,啪嗒啪嗒的,混著雨聲,由遠及近。
女人來接自家男人,父親來接兒子,還有來接兄弟的。
有人站在簷下喊了幾聲,見喊不醒,便走過去一巴掌拍在肩膀上:“當家的,醒醒,回去吃飯了。”
被拍的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看來人,含混地應了一聲,又閉上眼想往地上倒。
拍的人便伸手把他從地上拽起來,“起來,回去睡,在這兒仔細受風了。”
又把蓑衣往他身上一披,斗笠往頭上一扣,半拖半拽地往雨裡走。
有人醒來後坐在原地愣了一會兒,看著雨幕發怔,被自家婆娘扯了一下袖子,那人才撐著牆根慢慢站起來,跟著走了。
陸陸續續地,廊下的人影一個接一個被認領走了。
就連簷下那頭牛,都被二狗和楊老漢蓋了一身草簾子接走,牽回了村北的牲口棚。
那牛慢吞吞地邁著蹄子,在雨裡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又被雨水漸漸填平了。
陳明青父子倆也醒了。
陳文元揉了揉眼睛,一抬頭看見徐青青站在簷下,便叫了聲“青嬸子”。
陳明青從柱子旁站起來,擱在一旁的斗笠己經半乾,伸手取了,夾在腋下,又揉了揉發酸的腰。
陳文元跟著站起來,把靠在牆邊的一捆稻把子往裡挪了挪,又拍了拍手上己經幹了的泥點。
徐青青等著兩人都醒了醒神,走上前去。
三人站在簷下,把值守巡邏的事簡單商議了幾句。
徐青青最後說:“村裡人這些天都忙壞了,這兩晚我留下值守吧。”
陳明青眉頭一動,剛要開口說什麼,徐青青抬手止住了他,接著道:
“村裡的巡邏隊這兩日也先停了吧。
這麼大的雨,估計也沒人會來打主意。
村口的哨棚和護衛隊的巡邏不停,村裡只留穀倉看守和值夜的人就夠了。
地裡忙了這麼些日子,如今正下大雨,看這架勢,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下,做不了什麼活計,大家都好好歇一歇。”
陳明青想了想,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他確實也累壞了,這些日子連軸轉,腰上那道舊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陳文元也沒有反對,即便剛睡了一覺,他還是覺得困得睜不開眼,只囑咐了一句:
“青嬸子若有事就喊人,今夜穀倉那邊是文勝和趙屠戶,我明日一早就來替班。”
徐青青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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