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高懸,泥灘上河道邊,一溜工棚內外,又響起了碗筷碰撞的聲響。
有人喝粥喝得呼呼響,有人掰了半塊饅頭蘸著菜湯吃,也有人端著碗蹲在土堆上,邊吃邊望著地龍車停下的方向。
那大傢伙此時靜靜地立在河道上,影子在日頭下縮成短短一截,可那股威風勁兒還在。
風從河道那邊吹過來,帶著新翻泥土的腥氣,混著飯菜的熱氣,在棚下慢悠悠地散開。
粥是雜糧粥,稠稠的,裡頭摻了豆子,熬得爛爛的。
菜湯是用大骨熬的,雖說不算濃,可飄著油花,蘸著饅頭吃,也算有滋有味。
有人端著碗蹲在棚外頭,一邊喝著一邊看那邊的地龍車,嘴裡唸叨著:
“這大傢伙,可真能頂得上幾十個人。”
旁邊的人接了話茬:“何止幾十個人,我看頂得上整個村子。”
村長陳明青端著碗,蹲到了徐青青身邊。
他扒了兩口飯,嚼著,嚥下去,又看了徐青青一眼,神色有些複雜。
“青娘,”他終於開了口,聲音不大,被周圍的嘈雜聲蓋了大半,“這東西……你是咋想到的呢?”
他說著,用筷子指了指那架立在不遠處的龐然大物。
旁邊趙師傅端著碗,耳朵卻支稜著,裝作在喝粥,其實也在等著聽。
他大半輩子都紮在冶鑄行當裡。
從前的工部冶鑄監,但凡遞過來的活兒,無論軍器還是漕工,圖紙到手,眯眼一看,便能摸清關節,此件當鑄、此件當鍛、哪處需退火、哪處吃不住力。
一個物件好不好,他不用上手掂,打眼一掃,心裡就有七八分了。
可徐大人畫出來的那些圖紙,根本不在他見過的路數里。
分明是些零碎的部件,拆開看也不算稀奇,偏偏被攢到一起,就生出一套能走能動的大傢伙來
誰能想到,不過一些巧思的部件組合起來,竟然能做挖河的工程?
挖河能用,築城呢?甚至是戰事時挖壕溝……
趙師傅想,若是這套東西給軍中的工匠瞧見,怕是連兵部的那些大人都要坐不住。
這哪裡是挖河渠的用具,分明是套能搬山卸嶺的器物。
趙師傅越想越覺得,徐大人的見識眼界,跟他們這些人隔著一層天。
能跟著這樣的人做事,以後還不知要見識到什麼。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覺得,自己的手藝才剛剛開了個頭。
徐青青放下粥碗,不緊不慢地擦了擦手,這才開口。
“河道進度實在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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