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家一齣手,便知有沒有。
趙師傅挽起袖子,揀起一塊鐵料在手裡掂了掂,又放在砧上敲了兩下,聽迴音便能判斷鐵質。
牛鐵匠站在一旁,眼睛都看首了,這聽音斷質的本事,這是遇上真高手了。
他跟在趙師傅後面,端茶遞水的,殷勤得像個毛頭小徒弟。
他嘴上不說什麼,可那眼神里的熱切藏都藏不住,只盼著這幾日,能跟著這位學上一星半點的本事,那便是受用一輩子的造化。
隔壁木工房,錢老六也被找了過來。
院子裡,幾張長凳拼成一張大案,圖紙嘩啦鋪開,幾位匠人圍了一圈。
圖紙畫得極細。
徐青青站在一旁,一處一處地解說。
破土犁的刃口角度、螺旋鑽頭的螺紋走向、龍門架的支撐結構、滑輪組的繩索穿法、滑車的卡槽位置、土溜槽的傾斜角度,每一處構件的用途、要達到的功用,都說得明明白白。
幾位匠人湊在圖紙前,聽了半晌,又你一言我一語地發問、討論。眼睛越說越亮。
牛鐵匠和錢老六更是兩眼放光。
他們都不是頭一回跟徐先生的圖紙打交道了。
兩人一起做過墾荒的新式犁具,那犁翻土又快又省力,牛鐵匠更是靠打製新犁,掙了不少。
錢老六就更不用說了,一路被徐先生錘鍊過來,絞盤做過,浮橋造過,就連青雲書院那麼複雜的建築圖紙,他也照著圖樣建成了。
徐先生拿出來的每一份圖紙,最後就沒有不成的。
如今又來了這麼一套大傢伙,想想就覺得來勁。
幾位匠人越討論越覺得可行,最後齊齊點了頭。
趙師傅先開了口:“徐大人,這套挖土方的物件能成。先從破土犁、鑽頭和滑輪這幾樣做起,打好了,其餘的元件就好辦了。
交給我們,鐵料備足,三西日便能成形。”
錢老六也接了話:“龍門架和土溜槽,木工這邊沒問題。只是木材要選硬實的,櫸木或榆木最好,杉木太軟,吃不住力。”
徐青青點頭應下:“趙師傅原是礦務司冶鑄監的大匠師,通身的本事,自然是頂尖的。
牛師傅、錢師傅,這次一切都聽趙師傅統籌安排。
所有材料列個單子出來,我來備。”
牛鐵匠和錢老六連連點頭,看向趙師傅的眼神里,除了熱切,還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敬重。
他們心裡都明白,自己平日裡打鋤頭、修犁耙,做門窗、打傢俬。
雖說在這一帶也算有些名氣,在村裡也是個體面人,可說到底做的不過是些鄉間粗活。
眼前這位可是官面上正經的大匠師,經手的都是礦務鑄冶的大工程,跟他們壓根兒不在一個檯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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