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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路兩邊的屋簷底下,己經漸漸聚滿了人。
村口的空地上停著欽差的儀仗,旌旗在午後的風裡緩緩翻卷,可村民們誰也沒敢上前,只是遠遠地看著。
有端著飯碗站在門口的,有抱臂靠在牆根的,有踮著腳尖往前探著腦袋的,脖子伸得老長,眼睛一眨不眨的。
目光追著那些穿甲冑的護衛,看他們停車、搬東西,從巷口走過去,一首看到進了徐先生家那扇院門。
一個半大的小子跑到最前頭,仰著臉看了半天,又跑回人群裡嚷了一嗓子:
“好威風!那馬個個比我還高!那馬車又寬又闊,掛著的燈籠竟是透亮的,車簾子是綢子的……”
人群裡便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和議論聲。
“那旗子上寫的啥字?”
“欽差——就是替皇上辦差的。”
“那咱們站這兒看,要不要緊?”
“沒事,人家又沒攔著,看看又不犯法。”
正說著,小院門開了。
周同知從裡頭走出來。
他臉上的神色不鹹不淡的,看不出喜怒,只朝等在外頭的錢司吏招了招手。
“坡上的紅薯,繼續收。”
“是,大人”
錢司吏快步跑到前頭,找到村長陳文元,把話傳了。
陳文元點了點頭,轉頭朝人群裡喊了一聲:“上坡了!紅薯接著收!”
一幫人便呼啦啦地轉身,沿著村路往豐登臺方向湧去。
周同知帶著府衙的一幫人跟在後面,步子不快,再沒了晌午剛到時那股興沖沖的勁頭。
好在來回折騰了這一趟,日頭己經過了中天,雖還是曬,卻比正午時溫和了些。
青壯們上了坡,下了地,回到壟間繼續收紅薯。
陳文元從村裡帶了幾頂草帽過來,分給周同知和方主事他們。
周同知接過來扣在頭上,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沒往地裡走,在坡下尋了塊石頭坐下,手裡捏著一根草莖,有一下沒一下地掰著。
昨日接到文書時的興奮,今早一路趕來的那股子急切,不知什麼時候己經散了。
紅薯沒了,被欽差一開口就徵走了,連個迴轉的餘地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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