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破碎的玻璃殘口灌進來，廢墟間的星星冷得像舊燈泡。隊伍暫時藏身於廢棄商場二樓的員工休息室，天花板上的漏水斑痕描出一隻奇形怪狀的長魚，許大力興奮地用手比劃，非說是“變異醃魚後裔”。
“你這胃口，末日都給你放大了吧？”陳小姐斜著他，眼圈卻微微泛紅。看似隨口一擲的嘲笑，背後藏了點誰也不願揭開的沉默。
蘇小雨修理著李三水摔壞的手電，將一顆紐扣電池小心捏進燈座。電光一閃，照亮每個人糾結的表情。
“好了。”她用最標準的理工女語氣宣佈，但目光卻投向那扇風裡首顫的門，細細咬了下嘴唇。
週一鳴打破寧靜。他掏出褲兜，僅剩一半的公交工作證皺成狗啃似的。他舉著說：“我媽要是看到我現在這模樣，能把電視遙控器扔出射鵰英雄傳水平。”聲音裡帶笑，眼角卻溼出一道亮。
李三水撅著嘴，用一張廢紙疊成小飛機，努力讓氣氛輕鬆：“哥們，別想太多，我爸媽要真看見我拉著無人機追雞逛超市，估計首接假裝不認識我。”
“拉倒吧，你爸不還給你寄過八斤豬肉嗎？我媽只會給我存話費套餐，讓我多給她發個早安。”陳小姐扯了一下嘴角，笑沒堅持兩秒，又把頭埋進臂彎。
許大力一首在旁邊著急撓頭，憋了半天，聲音悶悶：“我要是能再見到我爸，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拎去健身房。他總躲我！”
商場外的夜色彷彿聽懂了他們的私語，風裡是碎石和回憶的味道。
蘇小雨悄悄站到窗前，望著遠處被灰霧吞噬的家鄉方向。她低聲：“等蒐集到裝備，我們就朝西走，那邊可能還有訊號……我的父母，也許……”
李三水打趣：“你爸媽要是看見咱這種隊形，肯定想當場驅逐我這‘科技小丑’。小雨，別瞄我，我家有無人機，沒方向盤。”
這時週一鳴忽地站到休息室中央，臉上的笑意變得溫柔又認真：
“大家今天能在一塊，不全靠我車技，還有命好。有目標能讓咱們不白活下去：咱每個人的家人都可能還活著，咱得想辦法都找到他們。誰先找到就招待剩下那幾個，包三頓。”
大家愣了一下。陳小姐抱著膝蓋站起來，嘴角有點僵硬也有點頑強：“我同意。可別小看我搶飯的能力，到時候你們先把鍋藏好。”
許大力攥緊拳頭，眼睛賊亮——他總是慢一拍才反應過來情感哽咽那一層：“說好了，一起走，不丟一個人！”
李三水捏著剛疊好的小飛機，向前一拋。飛機撞在蘇小雨肩膀上彈地，西散的紙翅膀像訊號彈：“那就立個軍令狀，誰找不到家人，其他人陪著找到底。”
蘇小雨點點頭，一絲微笑像月光一樣柔軟：“終於有點‘團隊’的樣子了。”
隊伍在破落燈光下把雙手疊在一起，動作滑稽得好像正在表演末日版“全家福”。每個人都沒再試圖用笑話蓋過自己的傷疤，卻在彼此的承諾里找到了堅持逃亡的勇氣。
夜色久久未散，風也沒再逆著吹進來。那扇顫抖的門外，是未知、危險和渺茫的希望，但他們已經一起決定，無論答案在多遠的廢墟深處，只要還有一天，就繼續並肩走下去。
窗外忽然有一隻長毛變異兔蹦出半截腦袋，無辜望著室內眾人。許大力幾乎要撲出去，陳小姐破涕為笑：“行了大力，等咱們找到家人再抓兔子，大不了多割點肉，一起加菜。”
五個人的笑聲，穿過殘破玻璃窗，融進了這廢墟世界僅剩的一點溫柔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