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不拿。”沈照夜又給自己倒了半碗清水,舉起來碰了碰酒罈,“我以水代酒,諸位隨意。”
圓肩背低聲道:“世子要問藥車,自有押車文書。要問藥耗,文書間副冊也已旁驗。我們幾個只是署裡的小吏,知道的,都寫在冊上。”
“對對對。”沈照夜點頭,“冊上都有。藥沒問題,規矩沒問題,是我多慮了。昨夜我妹妹後腦磕出血,也是她自己坐不穩。今早車底藏粉,大概是車怕冷,自己縫了個暖袋。”
桌邊有個親衛險些沒繃住臉。
幾個吏員的臉色都不大好看。
年紀最大的那位終於端起碗,淺淺抿了一口,酒液只沾到唇。
“世子爺若只為譏諷,我等坐在這裡也無妨。軍醫署今日亂成這樣,總得有人做事。”
沈照夜瞧著他,臉上還帶著笑。
“老人家穩。”
那吏員放下碗:“當差久了,遇事自然不慌。”
“難怪。”沈照夜把酒壺擱在掌心慢慢轉,“昨夜藥櫃第三層被人開過,你也不慌。”
年輕吏員桌下的筷子輕輕磕了一下。
沈照夜沒看他,只朝左邊第一個瘦長臉偏了偏頭,唇邊那點笑淡下去。
“你昨晚半夜去過藥櫃第三層。拿沒拿東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出來的時候,手在抖。”
瘦長臉手裡的筷子掉到桌上,滾到酒碗邊,碰出一聲脆響。
他臉上的血色像被雪水沖走,嘴唇動了幾下才擠出聲:“世子爺……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沈照夜看了眼自己的清水碗。
“飯我沒吃,車底粉倒是吸了幾口。至於話,我這人從小嘴碎,霜關誰不知道?你要覺得冤,罵回來。”
瘦長臉額角冒汗:“我昨夜在藥棚值守,幾個人都能作證。”
“能作證你在藥棚值守,也能作證你半夜沒去藥櫃?”沈照夜抬了抬下巴,“藥櫃第三層,左側舊鎖,鎖眼邊有新刮痕。你出來時袖口沾了一點藥末,怕人看見,就拿水洗了。冬天水涼,你手抖的比車伕還厲害。”
圓肩背猛的轉頭瞪他。
瘦長臉也扭過去,聲音發緊:“你看我做什麼?”
圓肩背沒答,喉頭滾了滾。
沈照夜把酒壺推到桌中間。壺底蹭過木案上的舊刀痕,聲音慢吞吞的。
“別急。今日請酒,不是升堂。大家隨意聊,聊錯了也不砍頭。”
秦野站在廊外,抬了下眼。
沈照夜忽然轉向圓肩背。
“你護著的那個周勤,昨晚連夜出營了。你猜,他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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