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經貼著廊柱竄進賬房。
他一進門就撲向長案,左手按住冊頁,右手扯住中間一張。動作狠,像要把那張紙連同賬裡的骨頭一起撕下來。
“攔住!”
先喊出聲的是沈梨。
她伸手去按藥冊,那人肩頭一撞,長案上的燭火猛的晃了晃。紙頁被扯裂的聲音,在賬房裡刺得人耳根發疼。沈梨撲過去抓他袖口,卻被他反手推開。
小姑娘退了兩步,後腦磕上桌角。
咚。
賬房裡的人,全僵了一下。
沈梨跌坐在地,眼前黑了一片。竹籤從她手裡滾到腳邊。她咬住唇,沒讓自己叫出聲,掌心摸到後腦時,指縫裡很快滲出一點溫熱。
灰袍人撕下賬頁,還沒逃,反手就往燭火上壓。
秦野動了。
刀沒出鞘。
連鞘橫出,先封門,再錯肩,刀背重重的拍在那人肩胛上。悶響蓋過風聲。灰袍人整個人撞上門框,膝蓋一軟,嘴裡吐出一口血沫,攥著的碎頁也散了。
風從門縫撲進來。
碎紙片被卷的滿地都是。有幾片邊角已經焦黃,貼著燭火飛過,又落到雪泥腳印旁。
沈照夜站在廊下,臉上那點懶散沒了。
老周已經進了賬房,蹲到沈梨身邊。伸手前,他停了一下,怕自己一碰,小姑娘後腦那點血流得更多。
“梨丫頭。”
沈梨擺了擺手。
她臉白的厲害,目光卻盯著那些碎紙。嘴唇動了動,像在心裡默背什麼。老周在她眼前晃了晃,又問了兩句,見她應聲清楚,嗓音才沉下來:“皮肉破了,骨頭沒事。先坐穩。”
廊下那名軍醫署吏員,繃著的肩頭鬆了點,又趕緊壓下去。可那點藏不住的笑,還是被沈照夜看見了。
笑得很輕,卻扎人。
“賬都撕了,你拿什麼查?”
旁邊幾個文書互相看了一眼。有的低頭,有的抿住嘴角。
賬頁碎了,封樣再多也缺了一口。王府若說賬上有洞,軍醫署就能說原頁被毀,不足為憑。真要追責,推到那個面生灰袍人身上,也就差不多了。
沈照夜抬腳進了賬房,踩過一片碎紙,停在沈梨身前。
沈梨還坐在地上,一隻手按著後腦。血從指縫裡慢慢洇開,染到袖口繡線旁。
他蹲下,想扶她,才想起自己的右手不能用,只能換左手托住她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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