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沒接他的話,攏起旁錄小匣。
“去軍醫署文書間。”
……
深夜的軍醫署,比白日更冷。
藥爐封了,安症湯停了,傷兵棚那頭只剩低低的呻吟跟換藥聲。文書間在後廊盡頭,門上掛著舊銅鎖,鎖眼邊積著黑灰。
韓三夜裡又嗆血,顧硯舟正在內間行針,脫不開身,只讓人送來一句話:可對藥耗,不許動醫案。
這句話寫在一張短箋上,字跡鋒利,像他那張冷臉。短箋邊還沾著半滴藥漬,看得出來,是從救人案邊匆匆寫來的。
沈照夜看完,把短箋交給秦野封好:“顧先生的脾氣比藥還苦,好在還能治病。”
軍醫署吏員開鎖時,手抖了一下。
文書間裡,成排木架擠的滿滿當當。架上有藥耗副冊、領藥籤、出入短條,還有軍中白布折損記錄。油燈一點起來,光照在紙脊上,一排排灰白,舊的發沉。
沈梨沒碰原冊。
她站在長案旁,由軍醫署吏員翻頁,王府文書照讀,秦野旁見。每讀到一個數,她便低聲複核一次。後腦還疼,她說話卻穩的嚇人。
“辰時三刻。”
“王府出藥四十斤,軍醫署入庫三十八斤。”
“經手周勤,旁見劉安。”
軍醫署副冊翻到對應處,入庫簽收果然寫著三十八斤。再往後一行,是出庫四十二斤。數字都在,字跡也在。只那處被墨拖過的地方,在副冊上沒有驛字旁,換成了“內棚急用”四個字。
沈梨看了眼墨色。
“這也是松煙墨。”
軍醫署吏員趕緊道:“文書間偶爾也用外墨。”
沈照夜倚在門邊,臉色還是差,嘴上一點不肯饒人:“偶爾到同一處?你們這墨挺會認路。”
秦野把副冊位置記下。
老周站在木架陰影裡,視線掃過最下層一排舊籤。那兒有一捆短條,用麻繩扎著,繩結上沾了一點幹黑泥。沈梨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忽然抬手一指。
“那是什麼?”
吏員答得很快:“舊回執。”
沈梨問:“哪裡的舊回執?”
那吏員嘴唇動了動,沒能馬上接上。
王府文書已經照著籤面讀出來:“西口驛、落雁驛、北水門轉道......”
讀到落雁驛時,秦野的手停在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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