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被秦野和老週一左一右扶著,往廊外走。可走到簷下時,秦野忽然停住。
他低頭盯著沈照夜舊氅袖口。
那兒又滲出一滴血。
血滴落在雪上,沒有像尋常血水那樣暈開,反倒凝成一條很細很細的黑線,蜿蜒出半寸,像籠中毒蛇在雪面上留下的尾痕。
沈照夜也看見了。
他把袖口攏回掌心,聲音輕下來:“別告訴沈梨。”
秦野盯著那道黑線,聲音比霜夜還冷:“公子,籠子關上了,可裡頭那東西還活著。”
沈照夜攏緊袖口,沒再往雪上看。
天亮後,王府內院的燈還亮著,軍醫署那邊先亂了。
藥庫夜火,把半邊簷角都燻黑了。三袋舊樣搶了出來,藥閻王生死不明,守夜吏員被扣住,軍醫署上頭一早便派了人來問。來的還是那一套公事話,張口封存,閉口軍機,句句都像從同一本爛冊子上撕下來。
沈照夜只讓秦野回了一句:“藥樣在,活口也在。想要東西,拿具名文書來換命。”
來人臉色發青,到底沒敢硬闖。
顧硯舟在王府偏房裡替沈照夜重新壓傷。藥布才纏到第三圈,他便聽見了這句話,手上的勁兒跟著重了點。
沈照夜疼得眉梢一跳:“顧郎中,公報私仇也講究個斯文。”
顧硯舟把藥布打好結,凍裂的指口被藥水泡得發白:“你昨夜在藥霧裡衝關,今早又要去堵人。斯文這兩個字從你嘴裡出來,聽著跟棺材鋪賣喜帖差不多。”
“堵誰?”
“別裝。”顧硯舟收起銀針,目光停在桌上那枚封好的燻黑齒紋銅牌上,“你盯了一夜,盯的就是那個中層傳話人的住處。軍醫署門前缺冊那天,是他託著燒黑名簿出來擋話。藥庫昨夜換封,傳信也繞不開他。”
沈照夜慢慢坐直,舊氅披在肩上,臉色比窗外的雪還淡。右手背那點淺紋藏在袖裡,左肩的傷壓得很緊,呼吸稍微重些,就牽出一陣悶痛。
“我盯他,是因為他怕。”沈照夜抬眼衝秦野那邊一看,“怕的人起得早,跑得也早。”
秦野已經換過傷布,他把刀鞘往腰間一掛:“親衛在軍醫署外運口看見兩輛平車。車上空箱多,藥少。中層傳話人的住處外頭,有兩個護衛正往外撤。”
顧硯舟臉色沉下來:“外運口?他們敢從那兒走?”
“敢不敢,去看一眼就知道。”
沈照夜扶著桌沿站起身,腳下晃了一下。秦野伸手扶住,他沒推開,只很輕的笑了笑:“今天不放假,不釣魚,也不等誰上鉤。魚都把網咬破了,再擺香餌,就是給自己找笑話。”
顧硯舟拎起藥箱:“我跟你去。”
“你跟著幹什麼,驗屍?”
“驗你還有幾口氣。”
沈照夜想了想:“那你走近些。省得我死遠了,賬不好算。”
軍醫署外運口在偏北小巷盡頭。平日裡運藥渣、舊箱、廢爐灰,都從這裡走。晨雪被車轍碾成灰泥,門檻旁堆著兩捆破麻袋,袋口撒出細碎紙屑。像昨夜有人匆忙撕過什麼,又沒來得及掃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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