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此刻眼角泛紅、長髮凌亂的模樣,他終是理智全無,俯下了身。
……
不知過了多久。
冰鑑裡的冰塊化成了一盆涼水。
沈折枝脫力地靠在裴玄的懷裡,裡衣半褪在臂彎,肩頭上佈滿了斑駁紅痕。
裴玄拉過一旁的綢緞蓋在她身上,將人打橫抱起,走向偏殿內側的軟榻。
將她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榻上後,裴玄轉身去銅盆裡絞了一塊溫熱的帕子,坐回榻邊,細細為她擦拭著額頭和頸間的汗水。
擦著擦著,沈折枝的呼吸就綿長勻稱了起來。
她實在是累極了,竟就這麼睡了過去。
裴玄見狀,輕柔地放下棉帕,扯過一旁搭著的龍紋薄毯,蓋住她露在空氣中的肩膀,仔細掖好被角。
隨後,便跟著一起上了榻。
他從背後將沈折枝圈進懷裡,下巴貼著她的發頂,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可,不知又想起了什麼,突然睜開了雙眼。
視線落在不遠處的衣架上。
那裡,掛著兩件衣袍。
一件,是他平日裡穿的明黃龍袍,另一件,是剛剛從沈折枝身上褪下的玄色龍袍。
兩件象徵著天下至尊的衣袍,就這麼親密無間地交疊懸掛在一起。
明黃與玄黑撞色,下襬處的日月星辰、山龍華蟲緊緊挨在一處,難分彼此。
大燕開國以來,從未有過這樣的事。
可裴玄靠在榻上,看著這一幕,卻覺得這世間再沒有比這更理所應當的畫面了。
他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他對沈折枝說的那兩句話——
“世人常說,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可朕卻覺得,若是容時的話,睡一次也無妨。”
裴玄低下頭,看著她安睡的側顏,指尖順著她的臉頰來回撫弄,貪戀地感受著手底下的細膩觸感。
世人皆道當今天子仁厚,破例封異姓王,甚至賜下一字並肩王的殊榮,是千古未有的恩典。
只有他自己清楚,這不是什麼恩典。
這是他處心積慮的挽留。
從發現她女扮男裝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沈折枝的靈魂裡生著一雙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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