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的碎石又響了一聲。
沙沙。
指甲刮水泥地的聲音。
伊森敲杯子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眉毛動了一下。
深坑裡全是火。火苗子亂竄，噼裡啪啦地響。濃煙往上翻，把頂棚的燈都遮住了。只有坑底偶爾閃一下紅光。暗紅。一閃一閃。地下有東西在喘氣。
旁邊一個莊家模樣的胖子說。他臉上的油汗混著菸灰，往下淌。底下有動靜。
伊森沒說話。他把酒杯放在欄杆上。玻璃底跟欄杆碰了一下，發出叮的一聲。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防彈玻璃上。
坑底。
焦黑的碎石堆裡，一隻手伸了出來。
那隻手全是黑的。指頭缺了兩個。指甲蓋翻著，露出下面粉紅色的肉。可那隻手死死摳住了坑洞邊緣的碎石。指節發白。碎石在他手裡變成了粉末。
全場鴉雀無聲。
連火都弱了一些。
前排的觀眾縮著脖子，有人蹲了下去。有人掏出手機，手抖得對不準焦。
那隻手又抓了一下。碎石嘩啦啦往下掉。緊接著，第二個手也伸了出來。同樣焦黑。同樣殘缺。兩隻手交替著摳住坑壁，一點一點，把身體往上拖。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廢墟里爬了出來。
他跪在坑底。雙手撐地。肩膀一聳一聳的。
然後他站了起來。
煙塵從他身上往下掉。他的衣服全沒了。上半身赤裸著。皮膚——不，那不是皮膚。角質層被爆炸的高溫炸燬了大半，露出了下面原本隱藏在皮肉之下的東西。
黑紅色的骨骼。
那些骨骼表面流轉著暗紅色的光暈。不是血。血是暗的。這是從骨頭裡面透出來的光。骨骼的紋理清晰可見，一根根紋路在骨面上蜿蜒。它們就是他的身體。
爆炸的高溫熔掉了外層的偽裝。兩界能量在經脈裡亂竄，被珠子強行鎮壓。防禦機制，啟動了。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熱浪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地上的碎石被烤得吱吱作響，冒出一縷縷青煙。
有人往後退了半步。
有人捂住了嘴。
看臺上，一個老太太指著下方，手指頭抖得厲害。她想說什麼。沒說出來。眼淚先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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