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筆停在紙面上。
一滴墨從筆尖墜下來。落在地圖上。洇開一小團黑漬。
蘇婉清放下筆。她拿起桌上的絲帕，擦了擦手指。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雲飛揚。
“伊森撤了。”她說。“但他手裡還握著商會的一條暗線。這條線直通沈萬金。”
雲飛揚沒說話。他靠在石壁上。閉上眼睛。石壁很涼。涼意順著後背往上爬。
石壁的表面粗糙不平。硌著他的後背。
石室裡很悶。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黴味。還有墨汁的味道。
燭臺上的燭火晃了一下。然後穩住了。
石桌上除了地圖，還堆著好幾摞卷宗。卷宗的封皮已經發黃了。上面寫著日期和地名。
蘇婉清的手指在卷宗上劃過。每一本都記錄著一筆交易。一筆交易背後就是一條命。
蘇婉清把地圖捲起來。塞進袖子裡。
“治安署長明天會派人來查。”她說。“執法隊不會善罷甘休。雲溪的水，比你想的深。伊森倒下去，只是碰倒了一根多米諾骨牌。後面還有一排。”
雲飛揚看著石桌上那些卷宗。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數字。他看不懂。但他知道，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條命。沈萬金不是一個人。他背後有一個龐大的網路。這個網路控制著雲溪城的錢糧和人心。
雲飛揚睜開眼睛。他看著蘇婉清。
“我知道。”他說。
蘇婉清沒再說什麼。她轉身往暗道出口走去。
雲飛揚叫住她。“等一下。”蘇婉清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九兒在哪裡？”雲飛揚問。“她在石室裡。”蘇婉清說。“很安全。”雲飛揚鬆了一口氣。他低下頭。“你不用擔心她。”蘇婉清說。“有我在。”
雲飛揚看著她。她的表情很平靜。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他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雲飛揚跟了上去。
暗道很長。石壁上的夜明珠發出幽綠的光。腳步聲在石壁上撞來撞去。
雲飛揚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石階的同一塊磚上。他的腿在抖。不是害怕。是體內的力量在反衝。那股力量在經脈裡亂竄。灼熱。滾燙。他咬緊牙關。牙齒磨得咯咯響。他的太陽穴上青筋暴起。他不想讓它出來。出來了就收不住了。出來了就完了。
他想起上次。上次在礦坑裡。他差點把監工撕了。是九兒的聲音把他拉回來的。
蘇婉清走在他前面。她的腳步很輕。裙襬掃過石階，幾乎沒有聲音。
雲飛揚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那味道很淡。幾乎聞不到。但他記得。
那是蘇婉清的味道。他永遠不會忘記。
雲飛揚聞到了石壁縫隙裡滲出的潮氣。還有淡淡的黴味。
走了很久。前方出現了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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