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貼著青石板往上爬。
蘇婉清踩著露水走進院子。
她沒帶人。
院子裡一片狼藉。石板上留著焦黑的腳印，牆角的磚被削去了半截。空氣裡有一股刺鼻的腥甜味，混著泥土的黴氣，直往鼻腔裡鑽。遠處傳來幾聲鳥鳴，清脆得刺耳。院角的枯草在風裡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蹲下身。
從袖中取出一塊素色絲帕，小心翼翼地捏起地上那截斷裂的短刃。
刃口已經卷了。刃身上殘留著一層暗綠色的粉末。
她把絲帕湊到鼻尖。
引魂香。
這種香只有一種用途——麻醉神識，讓人在睡夢中被抽走氣血。修仙界專用的滅口手段。尋常刺客用不起，也弄不到。
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引魂香是硬貨，黑市上一兩就要五百兩銀子。能拿出這種東西的人，在蘇家一隻手數得過來。
她的指尖在刃身上輕輕摩挲。毒已經滲進了石縫裡。石頭被腐蝕出一個小坑，坑邊冒著極淡的白煙。
她放下短刃。目光落在旁邊的一枚銅釦上。
銅釦只有指甲蓋大小。邊緣刻著一個極淺的紋路——一隻展翅的梟鳥。
夜梟的暗紋。
蘇婉清的手指停住了。
她把銅釦翻過來。背面刻著一個極小的編號：柒。
夜梟第七暗衛。
她的手指在銅釦上輕輕敲了三下。第七暗衛，編號柒。這不是普通的暗衛，是蘇萬山私藏的暗樁。夜梟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又是誰，把夜梟的銅釦留在了現場？
她站起身。晨霧糊了她的睫毛。她眯起眼睛，望向重重庭院深處——蘇萬山書房的方向。
那扇窗還關著。窗紙上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蘇萬山起得比她還早。
蘇婉清垂下眼。
她沒有生氣。也沒有害怕。
她只是把銅釦放進袖中。指尖觸到銅釦的瞬間，那股冰冷的觸感順著手臂一直蔓延到心口。
她想起三個月前，蘇萬山在祠堂裡對著蘇家列祖列宗發過的誓——“蘇家世代為大乾效力，絕無二心。”
那時候她坐在角落裡撥算盤。算盤珠的聲音很脆。她沒有抬頭。她記得那天祠堂裡的檀香很濃，濃得讓人頭暈。蘇萬山說話的時候，手一直按在桌上的茶盞上。茶盞裡的水在晃。他說話的聲音有些發顫。一個家主，在祠堂裡對列祖列宗說話，聲音發顫。茶盞是普通的粗瓷，但他捏得指節發白。一個家主，在祠堂裡捏一個粗瓷茶盞，捏得指節發白。
現在她知道，那根算盤珠撥錯的不是數字。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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