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拐過礦坑的彎道,車簾落下。
蘇婉清靠在車廂壁上,手指無意識地摩著袖口的一枚銅釦。銅釦冰涼,著指腹。
車外的風聲停了。礦坑深處的挖礦聲隱隱傳來,叮叮噹噹的,沒完沒了。
馬車停在蘇家臨時賬房帳篷前。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沙沙的聲響。
賬房裡,油燈昏暗。蘇婉清坐在一張木桌前,面前攤著三本賬冊。她拿起一支毛筆,蘸了蘸墨,在紙上寫寫畫畫。
賬冊上的數字全是鬼畫符。礦坑的管事們不識字,記賬全靠畫押和刻痕。蘇婉清一頁頁翻過去,指尖在紙面上點著,嘴裡無聲地數著數。
帳房外傳來蟲鳴。夜裡涼,風從帳篷的縫隙裡鑽進來,吹得油燈的火苗一搖一搖的。賬房四面是粗帆布,縫補過許多次,風一吹就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桌上堆著墨錠、硯臺和幾支禿了毛的筆,空氣裡瀰漫著墨汁和泥土混合的氣味。油燈是劣等的動物油脂做的,煙大,燻得她眼睛發澀。
賬冊第一本,是各工區每日的產出登記。礦坑分東、西、南、北四個工區,每個工區三十人,每日產出記在木牌上,月底彙總到賬冊裡。管事們字跡潦草,有的用圓圈代表十,有的用橫線代表五,有的乾脆畫一堆疙瘩,蘇婉清看得指尖發疼。
她拿起算盤,撥了兩下珠子,把東工區的資料重新加了一遍。總數對上了。
西工區也對上了。
南工區差了三塊。她翻出南工區的木牌,一塊塊數過去,發現管事把記成了,少了三塊。她拿起毛筆,在那一頁的角落寫了個字,把數字劃掉,重新寫上去。
賬房外傳來一陣嘈雜。遠處礦坑入口的方向,有人在爭吵,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蘇婉清翻開第二本賬冊,這是每月的彙總賬。
她逐月核對,發現從三個月前開始,每個月的實際產出都比上報的數字少了大約一百塊血靈石。
不是某個月突然少了,而是每個月都少,是一個固定的數額被悄悄抽走了。
她拿起算盤,把三個月的缺口加在一起,珠子撥得飛快,發出裡啪啦的聲響。缺口總計三百六十塊。
她把算盤推到一邊,揉了揉發酸的手腕。賬房角落裡放著一罈子涼水,她倒了一碗,喝了一口,水裡有股土腥味。
她合上賬冊,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三個月,一百塊一個月的缺口,說明這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有人早就在裡面動了手腳。
管事敲門進來。
大小姐。管事搓著手,臉上堆著笑,那個雲飛揚,不好管。是個瘋子。劉管事蹊蹺死亡,他脫不了干係。
“所以,他和九兒才被大少爺選去做祭品、填坑眼啊。還有呢,”
蘇婉清不以為然道。
“他幹活不要命,一天到晚都不停。上次王老五的手搭在九兒肩上,他上去就擰斷了人家的胳膊。管事說著,還比劃了一下,現在那條胳膊還打著繃帶呢。
蘇婉清問:產出穩定嗎?有沒有哪天特別高,哪天特別低?
管事撓了撓頭:這個……每天都差不多。三百塊上下,一天都不差。
他不睡覺?
也不全睡。有時候半夜起來,一個人坐在礦坑口,盯著裡面看。也不知道看什麼。
蘇婉清沒抬頭,筆尖在紙上劃了一道:產出多少?
。塊十二百三,石靈……月個這:下一了愣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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