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兒在火堆旁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
雲飛揚沒有回頭。他繼續磨刀。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每一刀都磨得很仔細。
刀鋒刮過磨刀石，沙沙響。夜風把火堆吹得忽明忽暗，火星子竄上漆黑的天，轉眼就滅了。
亂葬崗的風帶著一股土腥味。爛草根、腐肉、還有某種甜膩的氣息，混在一起，往鼻子裡鑽。遠處偶爾有夜梟叫一聲，然後是死一樣的靜。連蟲鳴都沒有。這片地方，活物很少。
雲飛揚的肚子叫了一聲。
很輕。但他聽到了。
他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不是不想吃。是吃了東西之後，體內的血氣會更躁。搜捕隊那七個人的血氣全被他吞了進去。七個鍛體境武者的氣血，抵得上正常人一個月的量。他的身體根本消化不了。
刀刃停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膚裂開了一道口子，不是外傷。是從裡面裂開的。皮肉翻卷著，露出底下暗紅色的東西。不是血。是角質化的組織，正在一片片剝落。剝下來的地方新肉泛著暗紅，覆著一層幹痂。
“哥哥。”
九兒的聲音很輕。她抱著膝蓋坐在火堆另一側，眼睛看著他。
“你受傷了。”
“沒傷。”雲飛揚把刀收進懷裡，站起身。腿有些軟。他扶住旁邊一棵枯樹，樹皮粗糙，扎得手心發疼。這疼讓他清醒了一些。“走。這裡不能久留。”
“去哪？”
“找個地方。睡覺。”
他走在前面。步子很慢。每走一步，都感覺體內的血氣在亂竄。血管裡有什麼東西在爬。想出來。想吃東西。人的血肉。
九兒跟在後面。她不說話。只是跟著。
亂葬崗的地形很亂。墳包一個挨著一個，有的已經塌了，露出半截棺材板。墓碑歪歪斜斜地插在泥裡，字跡被苔蘚糊住了。腳下的枯葉踩上去嘎吱響，脆響中帶著骨片碎裂的音。墳包之間的泥地上有拖拽的痕跡，深深的，被什麼重物拖過。他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加快了步子。墳頭周圍的草都枯死了，呈放射狀向外倒伏。他把手按在刀柄上。刀柄上的血還沒幹，黏黏的，沾著手心。
走了約莫一刻鐘，雲飛揚停住了。
前方有一間屋子。低矮的，土坯牆，茅草頂。門框歪了，門板只剩一半，掛在鉸鏈上。屋裡黑漆漆的，透出一股黴味。門口放著一把鋤頭，木柄已經發黑。窗臺上擱著個破碗，碗底有乾透的飯粒。牆角堆著幾捆枯草，草堆旁半截骷髏手骨搭在土牆上，指骨朝著門外。屋樑上掛著幾串幹蒜，蒜皮已經發黃髮脆。牆根處擺著幾隻粗瓷碗，碗沿缺了口。
“就這裡。”雲飛揚說。
他走進屋。地上有一堆冷灰。以前有人生過火。他在角落裡找到半塊發黴的餅，扔給了九兒。
九兒接過餅，看了看，沒說話，掰了一半遞過來。
“不吃？”
“不餓。”
雲飛揚在門口坐下，背靠著牆。他從懷裡掏出搜捕隊那七個人腰間的乾糧袋，倒出幾塊烤熟的肉乾，塞了一塊進九兒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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