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兒提著食盒。
食盒是偷來的。
她從廚房胖廚子的灶臺上端下來的，胖廚子還在裡屋打呼嚕，食盒蓋子沒扣嚴實，熱氣從縫裡鑽出來，帶著白粥和醬肉的味道。
她光著腳。
青石板地很涼，腳底的血泡磨破了，每走一步都疼。
她沒停。
禁閉室在蘇家大宅最深處，走夜路要穿過三條迴廊、兩座假山、一個池塘。池塘邊的看門狗今晚沒叫——九兒在路上塞了半塊硬饅頭給它。
守衛在禁閉室外打盹。
是個壯漢，兩百斤的體重把長刀壓得往下一沉，刀尖在青石板上磨出細碎的沙沙聲。他靠在門框上，眼皮半闔著，嘴裡嚼著草根，唾液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靴尖上。
九兒蹲在走廊的陰影裡。
她看了守衛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把食盒放在地上，雙手捧著，一步一步往門口挪。
她的步子很輕。
輕得像貓。
她走到門前，伸出右手，指尖觸到門板上的銅環。
銅環是涼的。
她剛要往裡推——
誰？！
守衛的刀已經出鞘。
刀身映著月光，寒光一閃。
九兒的手僵住了。
食盒地掉在地上，蓋子翻開來，白粥灑了一地。
守衛站直了身子，刀尖對準九兒的喉嚨。他的眼睛醒了，帶著被吵醒的惱怒和看到一個小丫頭時的輕蔑。
蘇家的丫環？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大半夜不睡覺，跑到這裡來幹什麼？偷東西？
九兒沒說話。
她的肩膀在抖。
但她沒跑。
她站在原地，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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