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的指尖微微發麻。
她盯著賬本上最後一行墨跡。數字停在三千四百二十七。
門外，蘇家大門前的喧囂聲隔著兩道院牆傳進來。
有人在哭。有人在罵。還有拖拽重物的悶響。
蘇婉清沒有抬頭。她只是把算盤推到一旁，站起身，走向後廚。
後廚裡，灶火正旺。
柴火在爐膛裡燒得噼啪作響。鐵鍋裡的水咕嘟咕嘟翻滾，苦澀的草藥味混著蒸汽瀰漫開來。灶臺上擺著三隻粗瓷碗，一隻裂了縫，裡面殘留著昨天的藥渣。牆角堆著幾捆乾柴，柴皮已經發黑。
九兒繫著粗布圍裙，蹲在灶臺前添柴。
她的眼睛盯著跳動的火苗。
鍋裡的安神湯已經熬了半個時辰。
這是她特意熬的。
雲飛揚每次殺完人，體內的暴戾之氣就會失控。這湯能壓一壓。她記得上次他殺完人回來，整隻手都在抖，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了血印子。
九兒拿起湯勺，攪了攪。藥湯的顏色已經變成深褐色。勺壁上掛著一層黏稠的液體。她舀了一小口，吹了吹，抿了一下。苦。她皺了皺眉，又往鍋裡添了一撮甘草。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天色暗了。
夕陽的餘暉照在灶臺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蘇家大門前的喧囂聲又響了一陣，夾雜著幾聲犬吠，但很快被喝住了。
九兒收回目光。
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雲飛揚走了進來。
他身上還帶著沒幹的血跡。暗紅色的血漬從袖口一直蔓延到手腕，已經半乾了，結成了一層硬殼。
血腥味湧進後廚，和草藥的苦澀味撞在一起。
雲飛揚站在門口。
他的眼神空洞。瞳孔沒有焦點。
他的呼吸很重。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大。肩膀微微聳著，扛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九兒放下湯勺。
她快步走過去。
手裡拿著一塊溫熱的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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