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
雲飛揚站在槐樹下，仰頭看天。
烏雲壓得很低，連風都停了。
燈籠在院角晃了一下，光投在牆上的影子跟著晃。
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長，風一吹，影子就碎了。
石獅子蹲在門口，身上的銅漆剝落了不少，露出了底下的青灰色。
石凳上結了一層薄霜，他坐上去的時候，寒意透過褲子滲進了骨頭裡。
他把手插在袖子裡，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袖口內襯。
內室的門軸早就沒了聲響，九兒在他懷裡翻了個身，呼吸均勻，沒有醒。
他想起內室裡九兒均勻的呼吸聲，心裡的那根弦鬆了半寸。
院牆外的蟲鳴不知什麼時候全停了。
太靜了。
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夜風從院牆縫裡鑽進來，帶著深秋的寒意，颳得臉皮發緊。
遠處傳來一聲烏鴉叫，嘶啞得刺耳。
更鼓從遠處傳來，沉悶的聲響在夜空中盪開。
他的呼吸在冷空氣裡凝成了一團白霧，又很快散了。
他的後背貼著樹幹，樹皮粗糙，扎得肩胛骨生疼。
他想起去年冬天，九兒在院門口等他下礦。那時候天還亮著，九兒給他圍了一條紅圍巾。
他閉上眼，陽面珠子在丹田裡跳了一下。
不是平時那種溫吞的跳動。
是急促的、密集的，有人在裡面砸。
雲飛揚睜開眼。
他看向院牆的方向。
牆外有腳步聲。
很輕，很密，二十多人的步子踩在青石板上，幾乎聽不見，但他能感覺到。
地脈濁氣在波動。
不是一個人的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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