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二樓。
雲飛揚推開窗。晨風灌進來，帶著血果的甜膩和荒野的土腥氣。他站在窗邊，目光掃過圍牆外那片灰濛濛的荒野。
圍牆外，枯草在風裡倒伏又彈起。沒有腳步聲。沒有人影。遠處的地平線上，幾隻烏鴉在低空盤旋，遲遲不肯落下。風裡沒有任何活物的氣味。
雲飛揚的手指在窗臺上敲了兩下。圍牆上的藤蔓在風裡搖晃，葉片邊緣已經泛黃。血樹的根系在地下蔓延，把整片驛站周圍的土壤都染成了黑色。
九兒蹲在窗臺下，手裡捏著一根草莖，在地板上畫圈。
草莖在她指間折斷，碎屑落在地板上。
“他們真的不來？”她問。
雲飛揚沒有回頭。“來了也是送死。”
他轉過身，背對著窗。陽光從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九兒停了手。她把草莖扔在地上，踩了一腳。
“那我們什麼時候走？”
“等果子熟透。”
雲飛揚的手指在門框上停了一下。
雲飛揚轉身往樓下走。腳步落在木樓梯上，發出沉悶的響。九兒跟上。
九兒跟在他身後，腳步很輕。她回頭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血樹的影子在晨光中拉得很長。她的嘴唇還是乾的，但臉色比前幾天好了很多。
後院裡，三棵血樹在晨風中輕輕搖晃。暗紅色的果實在枝頭微微發光。樹根周圍的黑色泥土在緩緩蠕動。
圍牆外的荒野，風穿過枯草，發出沙沙的聲響。幾隻烏鴉從圍牆上空掠過，翅膀拍打著稀薄的晨霧。圍牆上的石灰鹼味還在，混合著血果的甜膩，形成一種令人不安的氣味屏障。
荒野，四十里外。
山洞。
洞口被枯藤和碎石遮掩，從下方几乎無法發現。
巖壁上的水珠滴落。嗒。嗒。嗒。
洞很深。黑暗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洞裡很暗。空氣黏稠，帶著黴菌和草藥混合的苦澀氣味。巖壁上滲出的水珠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反光。角落裡堆著一小堆藥渣，黑乎乎的，散發著一股焦苦味。地面潮溼，踩上去有泥水滲進鞋底的黏膩感。洞內溫度很低，黑風裸露在外的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黑風的嘴唇乾裂，嘴角殘留著藥膏的苦味。他試著動了動胸口，斷裂的肋骨傳來一陣刺痛，讓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滿是乾涸的血跡和泥垢。
黑風靠在巖壁上，呼吸粗重。胸口纏著的繃帶滲出血跡，暗褐色，已經幹了。他的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右眼的舊疤扯著嘴角，讓那張臉扭曲而猙獰。
他的身上滿是傷痕，舊的還沒好，新的又添了上去。
但他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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