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淵轉頭看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溫柔又隱忍：“嗯，好巧。”
明明是她刻意尋來，兩人卻默契裝作一場尋常偶遇。
她蹲在他身側的石階上，指尖撥弄著階邊細沙，狀似隨意搭話：“我總覺得，公子很眼熟。這幾日頻頻遇見，倒像是早就認識一般。”
祁淵眸光微頓，落在她靈動俏皮的側臉上。
何止眼熟。
是刻骨銘心，是歲歲念念，是他跨越千山萬水也要尋來的人。
可他只能壓下所有洶湧心緒，輕聲道：“許是緣分。”
雲芝夏抬眸望他，澄澈眼眸裡帶著濃濃的探究：“那公子常居此地嗎？我好像日日都能撞見你。”
“暫且停留。”祁淵語氣溫淡，從不多言自己的過往。
他不敢多說，不敢深交，不敢讓她徹底靠近。
怕她探尋出過往沉重，怕她純白新生被舊事玷汙，更怕自己貪念太深，忍不住貪心索要一個本該不屬於他的重逢。
可他越是剋制疏離，雲芝夏便越是好奇。
這人溫柔、可靠、次次對她格外縱容，可永遠隔著一層淡淡的距離。他會在她闖禍時挺身而出，會在她失衡時伸手相護，會默默出現在她途經的每一處，卻從不多留片刻，從不多問半句。
太奇怪了。
往後幾日，雲芝夏愈發大膽。
從前偶遇，她只是頷首淺笑、擦肩而過。
如今再遇，她會主動湊上前搭話，會拿著剛買的西域果脯遞給他半塊，會拉著他駐足看街邊戲臺演繹的術士傳奇，嘰嘰喳喳同他閒聊市井瑣事。
“你也愛聽這百年術士的故事嗎？”
“我總覺得這傳說怪怪的，說不清哪裡不對。”
“公子你常年在外遊歷嗎？身上總帶著風沙的味道。”
她話多、靈動、鮮活，帶著新生人間最純粹的熱氣，一點點靠近他荒蕪孤寂的世界。
祁淵永遠耐心聽著，溫柔應著，縱容她所有的主動。
旁人看來，是活潑少女主動招惹清冷異鄉公子。
唯有他自己清楚。
是他先執念數年，是他先跋涉千里，是他守著滿篇舊憶，心甘情願，被她一次次闖入死寂的餘生。
又是一個落日黃昏。
晚霞染紅大漠長空，雲芝夏刻意等在他常佇立的城樓之下。
待那抹素衣身影緩緩出現，她快步上前，攔在他身前，仰頭望著他，眉眼亮晶晶的，帶著少女首白又純粹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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