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窗欞外落英簌簌,暖風溫柔,屋內卻是一片徹骨的寒涼。
葉白笙靜靜臥在榻上,面色慘白如紙,雙眸無神地望著虛空,單薄的身子陷在被褥裡,虛弱得彷彿下一刻便要隨風消散。
桃淺淺跪坐在床沿邊,看著她這副死氣沉沉、日日凋零的模樣,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澀的痛楚瞬間席捲全身。方才強忍的淚水再也繃不住,嘩啦一下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素來明媚鮮活、愛鬧愛笑,幾時這般失態崩潰過。此刻卻全然不顧姿態,肩頭劇烈顫抖,豆大的淚珠不斷滾落,打溼了衣襟,不過片刻,便生生哭成了一個狼狽無助的淚人。
她一邊抬手胡亂擦著臉上源源不斷的淚水,指尖冰涼,抖得厲害,一邊哽咽著,斷斷續續對著死寂無聲的葉白笙,哭訴著兩人初遇的過往。
“白笙……你看看我啊……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相見的時候……”
哽咽的哭聲迴盪在靜謐的竹屋中,細碎又悲涼,一幕幕塵封的往事,隨著她的泣訴,緩緩鋪展開來。
彼時的桃淺淺,初離桃花島,懵懂入世,一身鮮活恣意,帶著獨屬於少女的驕傲明媚。
她天生一副顛倒眾生的絕世容顏,眉眼灼灼,風姿絕代。初入江湖那日,不過靜坐市井酒肆,便輕易奪走了滿堂所有目光。往來路人、江湖散客,目光紛紛黏在她身上,有驚豔,有豔羨,更有無數藏不住的貪婪與覬覦。
那時的她,驕傲於自己這副盛世容色,也坦然享受世人投來的追捧與愛慕,落落大方,矜貴又張揚。
可市井魚龍混雜,總有些色膽包天、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被美色迷了心智,生出齷齪心思。
一群市井無賴圍了上來,將她的桌椅團團圍住,目光輕浮猥褻,言語極盡輕薄調戲,嘴臉醜陋又貪婪,死死黏在她身上,半分不肯移開。
彼時的桃淺淺眸光淡然,靜靜瞥過周遭一眾俗人,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嗤笑,眼底滿是不屑。
她自小在桃花島修習功法,身手卓絕,根本未曾將這群酒囊飯袋放在眼裡。對她而言,只需輕輕揮手、動一分內力,這些人今日便絕無活命離開的可能。
可她懶得出手,只想看戲般看著這群跳樑小醜作祟。依舊保持著優雅閒散的坐姿,指尖捏著酒杯,細細回味著唇齒間殘留的酒香甘甜,任由旁人圍堵挑釁,巋然不動。
就在那隻骯髒貪婪的大手,順著桌沿緩緩遊走,最終放肆地覆上她白皙如玉、細膩無瑕的手背之時。
桃淺淺眼底的慵懶驟然散盡,眸光冷冷一閃,一抹凜冽刺骨的殺意瞬間從眼底迸發,周身溫度剎那間降至冰點。
她正要抬手廢了這隻髒手,一道凌厲絕塵的黑影,卻比她的動作更快。
勁風倏然掠過酒肆,黑衣人影轉瞬而至,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來人五指修長,驟然扣住那名無賴粗壯骯髒的手臂,手腕微微一擰、輕輕發力。
只聽咔嚓一聲清脆刺耳的骨裂聲驟然響起,淒厲至極。
那無賴慘叫未落,黑影身形旋即一轉,身姿利落凌厲,進退拆解行雲流水。不過三兩個回合,圍在桌邊的一眾地痞流氓,便被盡數打翻在地,哭爹喊娘,狼狽不堪,連滾帶爬地西散奔逃,再不敢多留片刻。
那時的葉白笙,性子清冷孤絕,眉眼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素來寡言少語,極少有半分笑意,周身生人勿近。
待喧囂散盡,滿地狼藉。
她立於原地,黑衣獵獵,清冷目光淡淡掃過驚魂未定的桃淺淺,沒有半分溫柔安撫,只留下一句涼薄卻善意的叮囑,音色清冽,字字分明:
“你一個姑娘,不適合待在這裡,還是趁早離開吧。”
話音落,她未曾有半分停留,更無半分眷戀,身姿一轉,便決絕冷漠地轉身離去,背影孤絕挺拔,轉瞬消失在人潮之中。
彼時初見,她是滿身鋒芒、出手護她的清冷高人,眉眼有霜,心底有善。
可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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