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話，都像在凌遲自己，也在刺傷眼前懵懂的少女。
那些陪她逛過的街市，共看過的落日，分食過的果脯，深夜城樓之上的閒談，她小心翼翼交付過來的依賴、歡喜與佔有慾……
原來於他而言，全部是寄託在另一個人身上的幻影。
雲芝夏臉色寸寸褪盡血色，方才眼底明媚的光色瞬間熄滅，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驟然空空蕩蕩，寒涼刺骨。
短短一句話，擊碎了她半個多月所有的熱忱、依賴與滿心歡喜。
她掏心掏肺交付的信任，義無反顧沉溺的心動，日日奔赴的偏愛與依賴，原來自始至終，都只是一場盛大又荒唐的替身幻影。
她似懂非懂，卻徹徹底底讀懂了那份驟然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天塹隔閡。鼻尖酸澀發脹，滾燙的霧氣瞬間模糊了眼眸，聲音帶著破碎的哭腔，輕輕顫抖：
“祁大哥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我不是她？”
她踉蹌上前一步，死死盯著他冷漠空洞的眼眸，不肯接受這個殘酷的答案：“所以……這些日子，你看著的從來都不是我？你對我的溫柔、縱容、偏愛，全部都是假的？”
祁淵閉緊雙眼，喉間哽咽翻湧，痛意撕扯著五臟六腑。長睫劇烈顫抖，積攢了許久的溫熱淚水死死鎖在眼底，不肯墜落半分。
他耗盡所有力氣，吐出那個最殘忍、最傷人的字：
“是。”
一字落地，碎盡浮生。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雲芝夏瞬間崩潰，淚水轟然決堤，順著白皙的臉頰洶湧滑落，瞬間哭成了無助的淚人。
前一秒，她還坐在樹下滿心歡喜地暢想未來，想著往後跟著他離開西境，奔赴中原山河，歲歲相伴，朝夕相守，把餘生所有溫柔都贈予他。
可不過瞬息之間，天翻地覆，美夢徹底碎裂成齏粉。
她慌亂抬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袖，指尖用力到泛白，拼命將他往自己身前拽，通紅的眼眸死死湊近他，執拗又絕望地想要逼他看清自己：
“明明是你先靠近我的！是你護我周全，是你允我常伴，是你說眼裡只有我！”
“如今我滿心滿眼都是你，徹底愛上你了，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祁大哥，你再好好看看我！”
風停樹靜，天地一瞬死寂。
雲芝夏還在落淚哽咽，指尖死死攥著他的衣袖，眼底盛滿了破碎的卑微與不甘，一遍遍渴求著答案。
她以為最壞的結局，不過是他從未愛過雲芝夏，從來只錯認她做替身。
可她萬萬想不到，命運的戲弄，遠比這更殘忍百倍。
祁淵望著她下頜那一絲翹起的面具邊角，眼底最後一點溫柔、最後一點不忍，瞬間徹底冰封、碎裂、蕩然無存。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他抬手，五指微張，乾脆利落、毫不留情地覆上她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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