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止沒說話,只是自顧自地整理袖口。
他身上這件金絲繡紋的衣袍袖口寬大,不是勁裝,不需要束緊袖口,但他還是在理袖子的時候想到了那晚雪幽曇蔥白的指尖穿梭在黑色束帶上,替他綁住手腕時的動作。
“這屋子裡有血腥味,”見自己的話沒被理會,舞傾城便自己又重新找了話題,“是修羅血的味道,你給那位美人兒用了修羅血?”
“嗯。”裴止這才輕輕應了一聲。
吵鬧的聲音壓下去,沒了驚擾,雪幽曇蹙攏的眉心重新舒展下去,重新安穩地睡著。
“嘖嘖,看來爹爹說得沒錯,你確實把那美人放心尖上呢。不然怎麼在一知道修羅血能解妖界的毒瘴,緩解修仙者的靈脈壓制,就議事都沒議完就匆匆跑回來。”
床上這人能得裴止如此青睞,舞傾城很不是滋味,說話的語氣中都帶著酸味,“放眼三界,哪個女人能有我好看?你倒好,把草當寶,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你話太多了。”
裴止向來不喜歡有人聒噪。此番舞傾城從開口說雪幽曇的第一個字時,他就有些不耐煩了,如今又聽她提到修羅血的作用,眼中的不滿愈發濃重,“沒事就滾出去!”
“誰說我沒事。”舞傾城雙手插著腰,身形便隨著掐腰的動作扭動了兩下,“我大早上來找你,自然是有事情要告訴你。我的人辦事不利,還是讓蒼蠅混進來了。”
妖界的毒瘴對一切過往生物起效,若是不得允許,連蒼蠅都根本不可能飛進來。所以舞傾城此番所指的“蒼蠅”,自然是別的東西。
“你的人,這麼沒用麼?”裴止的聲音淡淡的,聽不清喜怒,但壓迫感很足。
“也不能全怪他們,”如今爹爹已經將妖界大權全都給了裴止,舞傾城擔心裴止一個不爽快,將那群人全都殺了,馬上替那群人找藉口,“仙門的人太狡猾,他們是中了調虎離山才一時疏忽,讓人給鑽了空子。你放心,就溜進來一個,其餘當魚餌的,都被我抓了,正關水牢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裴止沒說去看,反而問,“溜進來的是誰?”
“不知道,至今也沒找到。但聽巴魯描述,來人功法極高,一身白衣,手裡還拿著扇子。我聽著,像是蒼牙山的二壇主,月離。”
月離——
裴止將這個名字在唇間咀嚼了一下,眼神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床上的人。
床幔已經被他放下,白色透明的紗帳隱住雪幽曇的身形,只餘下一隻皓腕露出來。雪白的肌膚上,手腕骨節間,還帶著若有似無的淺紅色掐痕。
那是他昨日反扣住雪幽曇手時留下的傑作。
本沒使多大力道,卻一晚上也沒消。
裴止就這樣盯著這隻手,半晌沒說話。舞傾城摸不準裴止此刻的心思,舔巴了兩下嘴,正猶豫著要不要再為那群人說點什麼時,裴止突然開口,“走吧,去水牢看看。”
裴止有想過幫月離調虎離山的,是蒼牙山的人,但他沒想過,會有這麼多人,而且還都是熟悉的面孔。
凌風就罷了,他是月離的弟子,幫他實屬正常,怎麼這群人裡,蕭亦衡和李洛書也在?
“妖女,趕快放了我們!不然等無崖子前輩他們修整好殺進來,有你好果子吃!”李洛書第一個嚎,見到舞傾城就齜牙咧嘴。
“這肩胛骨都被我穿著呢,還這麼囂張!”舞傾城妖嬈的身子靠近了兩步,走動間都像是在跳舞,勾人得很。
她聽到李洛書的話,本沒什麼反應,打算湊上去再給他來加點刑,可隔得近了,眼眸一轉,這才認出了他旁邊的凌風。
“是你!”舞傾城有些興奮,“上次離開得匆忙,還沒謝謝你送的回魂丹呢!”
她不提回魂丹還好,一提回魂丹,凌風也不知想到了什麼,一張臉“唰”的一下紅了,支支吾吾地開口,“什麼送的,那分明是你強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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