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使又想血濺當場【完結】》第23頁 望着眼前的飯菜(2)

作者:壺酒悠哉·7小時前

格日樂圖就坐在離榻不遠的案邊,隨意地撥弄那些排列整齊,她卻看不懂的簡牘。

昏黃的燭光也無法遮掩格日樂圖臉色的蒼白,她抬眸,深深地望了衛婞一眼。狹長的眸子裡,是衛婞看不懂的情緒。

有失望、有憤怒、有溫柔……多種情感夾雜在一起,十分複雜。

格日樂圖此刻也渾身是傷,還是強撐著坐在這。

“大漢在你心裡到底有多重要?舍了命,也只是為了一份尊嚴。”格日樂圖摩挲著那些簡牘,仔仔細細地看著上面陌生的文字。

衛婞想了想,忍著劇痛啞聲道:“大漢……是臣的故土,若非要比較,該是……如生我之母一般。”

“生我之母……”格日樂圖輕笑一聲,“吾對大漢可沒有那樣的感情,漢使可別忘了,吾既不是匈奴人,也不是漢人,只是一個低賤的哈刺赤!”

格日樂圖的話讓衛婞想起了那低矮的石墓,以及那一片殘存的竹簡,因脖子上的傷口,衛婞的聲音很小,“公主也曾經懷念故鄉吧。不然,也不會寫下那些詩。”

聞言格日樂圖一怔,隨即哈哈大笑,只是笑著笑著,眼角便沾了淚,“你們漢人果真都一樣,你是,阿恰也是。”

昔年,綰君公主也曾抱著年幼的格日樂圖,同她講大漢與草原不一樣的風光。

從鄉野田間講到鳳閣龍樓,那些在綰君公主記憶深處的、無處可說的都一股腦講給了格日樂圖聽。

綰君公主見過,但格日樂圖沒見過,因此,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阿恰口中的那個世界。

“阿恰定然也是到死都想著大漢的,她也曾在老單于貶低大漢時出聲。她的匈奴語好差。平時誰都能踩一腳的人此時卻格外硬氣,結果當然也是一頓毒打。捱了打,還要抱著吾,說大漢不是這樣的。”

格日樂圖撣去眼角淌下的淚,燭火噼啪一響,跳動的光影在兩個人臉上來回搖晃。

“可那是她的根。”衛婞氣息微弱,一字一字說得艱難,“身在異域,根是斬不斷的。”

“所以說你們都是一樣的。”腿上猛地傳來一陣抽痛,格日樂圖咬牙忍過,額角沁出了冷汗。

“衛婞,那日夜裡,吾是真的動過念頭。拋開單于的身份,拋開匈奴與大漢,就只做格日樂圖。可信任背後卻是同等的背叛。”

格日樂圖拿起案邊的木杖,慢慢撐著,艱難地站起身。右腿不敢全然落地,身子歪斜,靠著木杖分擔重量。

“吾今日過來,不是來聽你講家國大義。”她垂眸俯視榻上虛弱的衛婞,“吾只是想來親眼看一看,究竟是什麼東西,可以讓你捨棄我們之間所有。”

“我沒有捨棄。”衛婞艱難開口,眼眶微微發熱,胸口也是一陣酸澀,“只是私情為公義所隔。二者,不能兼得。”

格日樂圖聽罷,又笑起來,牽扯了身上的傷口,也不覺痛,“所以吾恨,吾想要的便沒有得不到的,單于之位也是如此,如今更是……”

格日樂圖驀地噤了聲,沒有說出那後半句:恨吾還愛著你!

格日樂圖閉了閉眼,最終還是拄著木杖,一言不發地走出了衛婞的氈帳。

掀起帳簾,格日樂圖腳步一頓,勾唇笑道:“漢使想必很快便有自由了,猜猜是大漢攻破了單于庭,奉漢使為功臣;還是吾接漢使出來,強娶來做閼氏。”

衛婞張了張口,還是什麼話都沒說出口。

此後,每日送來給衛婞的飯菜邊上總會有一包藥。

無論那飯菜有多麼不堪入口,那包藥都會整整齊齊地堆在邊上,好似藥才是主體,那些發餿的飯菜只是陪襯。

衛婞一日一日地記著,到了第十九日,脖頸處的傷都已結了痂,微微發著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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