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鏡流此刻看向夏彌的目光,多少帶了點嫌棄。
這澀姑娘怎麼能這麼…純真?
就好像是世界末日隕石砸下來了,她也能滿臉興奮地討論著今天出門去哪裡玩,什麼衣服更搭,髮型要不要換個風格,甚至當你面在門口跳兩下確認鞋帶有沒有繫好。
接著喊你去陪她看一生只能看一次的終末流星雨,再在流星墜下的前一刻,說反正都要死了,臨死前再滿足我一下好不好。
——攤上這樣清澈纏人的澀姑娘,誰也沒有辦法。
……
鏡流也拿夏彌沒招,手機都來不及放回去,她就吵著要去山寨版“中庭之蛇”,還說等去了芝加哥讀大學後,也要讓鏡流陪著坐一遍正版。
兩人朝過山車的位置走去,大概在遊樂園中間偏西的地方。
路過的一條街上,有著很多小孩愛吃的甜品店和炸串小攤,甜膩的氣息飄散開,讓許多帶孩子的中年夫妻都面露難色,因為這些東西可是出了名的高糖高油,不健康。
夏彌在等她的章魚小丸子,鏡流就站在一旁的甜品鋪子等她。
這家甜品店好像推出了不少新品,宣傳的板子做得花哨,惹得路邊行人皆是多看上了幾眼。
但鏡流卻不關注宣傳板上繽紛五彩的小蛋糕,她一雙酒紅色的眸子落在攤位的邊緣,目光漸漸悠遠。
因為那裡的木頭架子上,插著幾根顏色紅彤彤、金黃糖衣晶瑩透亮、被竹籤子串起來的糖葫蘆。
“…瓊實鳥串嗎?”鏡流輕輕念道。
分明這帶著年代感的小吃並不叫這個名字,可近似的外表,仍是讓她眼中不自控地流露出幾分懷念。
過去的記憶就是如此,哪怕你再如何避免著去回想,可就像是你遺落在房間角落裡的某個小物件,或是玄關櫃檯上的髮圈,或是臥室抽屜裡放的書籤……它總是在你想要找它時避而不見,卻又在你幾乎將其完全遺忘的時候,不經意間出現在你面前,然後告訴你,它們所承載著的往事。
當年白珩手中便從來少不了這等小食,因此連帶著她也嘗過很多次,酸酸甜甜,宛如心底藏著的舊事。
夏彌買完章魚小丸子,過來見鏡流盯著幾串糖葫蘆發呆,便奇怪地拍了拍她道,“發什麼呆啊,你想吃?”
微涼的小手此刻輕輕撫過手臂上的肌膚,那空靈的嗓音彷彿能沁進心裡的涼意,喚醒了出神的鏡流。
夏彌嚼著小丸子,臉頰鼓鼓的凝視著鏡流的眼睛,吃東西的時候隱約能看見兩顆小虎牙,沾著些油光的粉唇上時常微微翹起,這會兒揹著秋日的陽光笑得燦爛,那張臉似是和久遠記憶裡的某個身影重合了。
鏡流愣了愣,可她不願意想起,所以女孩便像是風中搖曳的燈火,照亮回憶只有一瞬,隨後歸於寂滅。
“…我又想遠了啊。”心裡空蕩蕩的,鏡流極小聲地說給自己聽。
“啥?”夏彌沒聽清,“想什麼,你是想誰了嗎?”
“沒什麼。”
鏡流搖搖頭,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就想著翻篇而過。
但這時,夏彌將嚼著的小丸子嚥下,漆黑的眼睛看著鏡流的面容,忽然隨口地說,
“是白珩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