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似乎又恢復了平靜。林厭每天的生活,變得極其規律:白天,在百草園中,守護在昏迷的沈夜身旁,為其梳理經絡,引導藥力;夜晚,則抓緊時間,修煉《百劫鍛體術》和《隕星九擊》,鞏固修為,不敢有絲毫懈怠。
這天,一隻通體漆黑、只有巴掌大小、眼神異常靈動的烏鴉,撲稜著翅膀,落在了百草園的籬笆上。烏鴉的腿上,綁著一枚小巧的、散發著淡淡靈光的玉簡。
林厭認得這隻烏鴉,它是墨淵飼養的傳訊靈寵之一。他取下玉簡,神念探入其中,墨淵那帶著一絲慵懶和玩世不恭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林兄,見信如晤。海外一別,月餘未見,甚是想念。聽聞你青雲宗近日上演了一齣精彩絕倫的‘清理門戶’大戲,連玄明老兒都被你給幹趴下了,真是可喜可賀,大快人心!兄之風采,令弟心嚮往之。”
“不過,林兄切莫高興得太早。據我這邊收到的訊息,幽冥教雖然在青雲宗的佈局被你們破壞了,其在海外的一些據點,也遭到了不明勢力的打擊,但他們的總壇,依舊隱藏得極深,並未傷及根本。”
“而且,我偶然間,捕捉到一絲極其隱晦的空間波動,似乎有‘上界’的強者,以某種特殊的方式,降臨到了此界。雖然目標不明,但多半,與幽冥教脫不了干係。你壞了他們的大事,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望君珍重,萬事小心。”
“另附:海外新得一種奇毒‘醉夢引’,無色無味,中者如同醉酒酣睡,七日方醒,無甚危害,但用來惡作劇,倒是不錯。隨信附贈一份,聊表心意。哈哈!”
玉簡的最後,還附帶了一份配製“醉夢引”的詳細藥方。
林厭讀完墨淵的來信,眉頭不由得緊鎖起來。
幽冥教總壇仍在,並未傷筋動骨;疑似有“上界使者”降臨……這些訊息,都如同沉重的石頭,壓在他的心頭。
他知道,墨淵雖然行事亦正亦邪,但在這種大事上,應該不會無的放矢。青雲宗的危機,雖然暫時解除,但更大的風暴,恐怕,正在醞釀之中。他的來信,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讓林厭心中剛剛平復下去的波瀾,再次翻湧起來。
他將墨淵信中提到的資訊,與自己從玄明真人殘魂中得到的破碎片段,以及沈夜前輩之前的推測,結合在一起,一個更加龐大、更加令人不寒而慄的恐怖輪廓,逐漸在他腦海中清晰起來。
幽冥教,並非一個簡單的、為了追求力量和財富的邪教組織。他們所做的一切,從百年前清洗夜巡使,到暗中培育魔念分身,再到試圖釋放心魔主體,其最終的目的,似乎都是為了迎接和取悅某個來自“上界”的存在!
而那道被封印的上古心魔,以及玄明真人祖父玄機子留下的那道魔念,很可能,都是那個“上界存在”,在多年前,就埋下的棋子!祂透過這些棋子,不斷收割下界的生靈和負面情緒,用以壯大自身,或者,滿足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
“上界……”林厭抬頭,看向那彷彿亙古不變的蒼穹,第一次感覺到,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要廣闊,也要……危險得多!
那些高高在上的“上界”存在,在他們眼中,下界的生靈,恐怕就如同螻蟻一般,可以隨意玩弄、收割!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林厭握緊了拳頭,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緊迫感。只有變得足夠強大,才能在未來,面對那些來自上界的威脅時,擁有自保之力,才能守護住自己想要守護的人和事物。
他將墨淵送來的那份“醉夢引”配方,仔細研究了一番,然後小心收好。雖然墨淵說這只是惡作劇用的東西,但林厭總覺得,以墨淵那雁過拔毛的性格,他特意送來的東西,絕不會那麼簡單。或許,在未來的某個時刻,這份奇毒,能派上用場也說不定。
但“上界”的猜測,如同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在林厭的心頭。
他坐在百草園的木屋前,看著夕陽一點點落下,將天邊染成一片血紅。晚風吹過,帶來泥土和草木的氣息,卻吹不散他心中那沉甸甸的陰霾。
他轉頭,看向屋內,沈夜依舊靜靜地躺在玄陰玉髓之上,臉色蒼白,呼吸微弱,彷彿睡著了一般。他為了守護宗門,守護他們,付出瞭如此慘重的代價,卻依舊無法徹底解決問題。真正的敵人,甚至可能都不是這個世界的存在。
他又低頭,看著自己緊握的拳頭,他已經突破到了煉體六重,擁有了足以媲美築基後期修士的戰力,甚至憑藉隕星戰戟,能與築基圓滿的強者抗衡,在年輕一輩中,他足以自傲。
可是,這點力量,在上界那些存在眼中,又算得了什麼呢?
元嬰?化神?或許,在那些來自上界的目光看來,也不過是大一點的螻蟻罷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如此拼命地修煉,一次次地經歷生死搏殺,到底是為了什麼?就算他將來能夠突破到元嬰期,甚至化神期,又能如何?面對那可能來自上界的、如同神明般的敵人,他真的有能力去抗衡嗎?
他撫摸著手中那柄沉重的隕星戰戟,感受著其中那股彷彿能撕裂星辰的力量。這柄戰戟,來自上古,或許,它的主人,也曾是那個時代的至強者。但,那位至強者,如今又在何方?是否,也湮滅在了時光的長河中,或者,同樣倒在了更加強大的敵人面前?
林厭的心中,充滿了困惑和掙扎。這是他踏上修仙之路以來,第一次,對自己的信念和目標,產生了動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