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林厭就爬了起來,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換上那身洗得發白的雜役灰衣,將頭髮弄得亂糟糟的,臉上也抹了點灰,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更不起眼。
沈夜還在調息,似乎一夜未動。林厭沒敢打擾,衝他點點頭,示意自己要出發了。
沈夜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林厭深吸一口氣,推開門,溜了出去。
清晨的碎星峰,霧氣繚繞,空氣清冷。他沿著熟悉的小徑,快步走向坊市。一路上,他都在琢磨沈夜昨晚交代的話。
“夜鴉”……“老鬼”……“驅邪三件套”……
這幾個名字,聽著就透著股邪性。那“老鬼”到底是什麼人?沈夜怎麼會認識這種人?他們口中的“夜鴉”,又是誰?是沈夜自己嗎?
林厭搖搖頭,將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沈夜不說,他就不問。現在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務,拿到東西。
來到坊市,時間還早,很多攤位都沒開張。林厭按照沈夜的描述,穿過熱鬧的前街,拐進一條偏僻狹窄的背街小巷。
巷子很深,兩邊是斑駁的土牆,牆根長著溼滑的青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和鐵鏽味。巷子裡靜悄悄的,幾乎沒人。
林厭放慢腳步,豎起耳朵,警惕地注意著周圍的動靜。手悄悄按在腰間,那裡彆著那把除草的短刀。
一直走到巷子最深處,果然看到一家鋪子。沒有招牌,門面低矮,門板黑乎乎的,上面還沾著些暗紅色的汙漬,看著像乾涸的血。門虛掩著,裡面隱約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
就是這兒了。
林厭定了定神,走上前,輕輕推開虛掩的門。
“吱呀——”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裡面光線昏暗,只有角落一個破舊的熔爐,燒著通紅的炭火,映出一個佝僂的背影。那背影正掄著一柄小錘,叮叮噹噹地敲打著一塊燒紅的鐵胚。
熔爐的熱浪撲面而來,混合著濃重的汗味、鐵腥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奇異的腥甜氣。
“誰?”一個嘶啞、乾澀的聲音響起,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那佝僂的背影轉過身。
是個獨眼老頭。頭髮稀疏花白,亂糟糟地披在肩上。臉上皺紋深刻,像乾裂的老樹皮。左眼處是一個猙獰的空洞,眼皮耷拉著,右眼則是一隻渾濁的黃褐色眼珠,此刻正冷冷地盯著林厭。他一條腿似乎有些跛,站著不太穩當。
正是沈夜描述的“老鬼”。
林厭心頭一緊,這老頭模樣,看著就不像好人。尤其那隻獨眼,看人時陰冷銳利,像毒蛇一樣,讓人渾身不舒服。
“前輩,”林厭上前一步,學著沈夜交代的話,低聲道,“是‘夜鴉’讓我來的。要買‘驅邪三件套’。”
“夜鴉?”老鬼渾濁的獨眼微微眯起,上下打量著林厭,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最後落在他腰間那破舊的儲物袋上,嘴角咧開一個古怪的笑容,露出幾顆發黃殘缺的牙齒。
“嘿嘿……那小子,還沒死啊。”老鬼聲音嘶啞,帶著一絲戲謔,“行,東西有。不過,價格可不便宜。”
“您說。”林厭硬著頭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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