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林厭就起來了。
他一夜沒怎麼閤眼,腦子裡反覆推敲著那個計劃。風險很大,但機會只有一次。王胖子必須除掉,否則永無寧日。
他先像往常一樣,去地窖石室給沈夜送水送飯。沈夜依舊靠坐在乾草鋪上,臉色蒼白,但眼神清明瞭不少,氣息也平穩了些。那瓶劣質止血散和枯血藤粉末,似乎起了點作用,至少沒再咳血。
“昨夜有人來過。”沈夜接過水碗,淡淡開口,不是詢問,是陳述。
林厭一愣,隨即點頭:“是王胖子派的兩個打手,被我打發了。”
沈夜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精悍了一圈的身形上停留一瞬,沒多問,只道:“皮肉如革,勉強可用。但對付煉氣二層,力有不逮。”
“我知道,”林厭沉聲道,“所以,我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讓王胖子自己跳進坑裡的機會。”
沈夜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他:“你想怎麼做?”
林厭將自己琢磨了一夜的計劃,低聲說了出來。包括如何利用那幾壟“特殊”的清心草,如何製造“意外”,以及最關鍵的一環——如何讓王胖子“主動”踏入那個要命的地方。
沈夜靜靜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直到林厭說完,他才緩緩放下水碗。
“地下的東西,很危險。”沈夜聲音低沉,“哪怕只是殘留的魔氣,和鬆動的封印。稍有不慎,引動反噬,你第一個死。”
“我知道危險,”林厭眼神堅定,“但王胖子更危險。不除掉他,我們遲早暴露。而且,那地方……或許也能給我們帶來點意想不到的‘好處’。”
沈夜沉默了。他看著林厭,少年眼中是破釜沉舟的決絕,還有一絲被逼到絕境後迸發出的狠勁。和他當年,有幾分像。
“需要我做什麼?”沈夜最終問道。
“兩件事,”林厭立刻道,“第一,幫我確認,地下石室的封印,在特定情況下,是否真的會對外界闖入產生‘反應’?第二,在我引王胖子下去時,如果可能……製造一點‘意外’的動靜,越大越好,但別真的把封印搞崩了。”
沈夜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可以一試。但你要記住,封印一旦有變,立刻退走,頭也不回。”
“明白!”林厭用力點頭。
“去吧,”沈夜閉上眼,“按你的計劃行事。時機到了,我會知道。”
林厭不再多說,收拾碗筷,快速離開石室。回到地面,他將入口遮掩好,然後快步走向藥田。
他今天沒像往常一樣立刻幹活,而是從懷裡摸出那包用剩下的烈陽砂——藥浴用了一部分,還剩一點。他走到那幾壟長勢最好的清心草旁,蹲下身,用手指在每株草的根部附近,小心翼翼地、均勻地撒上薄薄一層烈陽砂粉末。
烈陽砂性烈,帶著灼熱氣息,少量施用,能刺激草木生長,但用多了,就會燒根。林厭控制著分量,既能短時間內讓清心草看起來更加“神異”,又不會真的傷到根本。
做完這些,他又去水缸打來水,仔細澆灌。水流沖刷,烈陽砂滲入泥土。很快,那幾壟清心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葉片變得更加翠綠欲滴,在晨光下彷彿要滴出水來,那股寧神香氣也驟然濃郁了數倍,幾乎凝成實質,隨風飄散,小半個藥園都能聞到。
“成了!”林厭看著這“立竿見影”的效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胖子,不信你不上鉤!
他像沒事人一樣,開始日常的勞作,除草,鬆土。但動作比平時慢了不少,臉上也故意露出濃濃的疲憊和擔憂之色,時不時看看那幾壟草,唉聲嘆氣。
他在等。
等王胖子自己送上門。
果然,不到晌午,山道上就出現了王胖子那圓滾滾的身影。這次他沒帶跟班,獨自一人,腳步匆匆,小眼睛裡閃著貪婪和急切的光。顯然,昨晚兩個打手失手,還帶回了林厭“不好惹”的訊息,讓王胖子又驚又怒,但也更加確信——這小子手裡肯定有寶貝!不然一個雜役憑什麼這麼能打?那草憑什麼長這麼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