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幾天,林厭都“老老實實”。
白天,阿福阿貴“接手”了那幾壟“特殊”的清心草,寅時罵罵咧咧爬起來收露水,弄得滿身狼狽,還撒灰撒得到處都是。
清心草的長勢果然不如之前精神,香氣也淡了些。
周管事來看過兩次,臉色不太好看,但也沒立刻發作,只是讓林厭“多指點”。林厭就“指點”得更細了,什麼露水不能見光,陳灰不能有異味,撒的時候要屏住呼吸……把阿福阿貴折騰得夠嗆,兩人私下裡沒少罵林厭事多。
林厭全當沒聽見,該掃地掃地,該除草除草,見了周管事和阿福阿貴就低頭哈腰,一副老實巴交、膽小怕事的樣子。
周管事見他這麼“識相”,又“沒本事”把草種回原樣,漸漸也就懶得在他身上多費心思,注意力更多放在怎麼從這幾壟“半好不壞”的草上撈好處,以及怎麼儘快熟悉外門管事的事務,往上爬。
這天下午,林厭正在給藥園邊緣的普通清心草鬆土,遠遠看到山道上走來一個人。
青色外門弟子服,腰佩長劍,步伐輕快,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春風得意。是韓立。
林厭動作頓了一下,低下頭,繼續幹活。
韓立徑直走到藥園,目光掃過,看到正在“伺候”那幾壟特殊清心草的阿福阿貴,眉頭微皺,隨即又舒展開,露出一絲瞭然和不屑。他顯然知道王胖子“意外”身亡、換了新管事的事,對這兩個生面孔也不意外。
然後,他看到了角落裡的林厭。
韓立走過去,腳步不疾不徐,帶著一種明顯的優越感。
“林厭。”他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林厭放下鋤頭,轉過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恭敬”:“韓師兄?您怎麼來了?”
韓立打量著他。林厭還是那身破舊雜役服,手上臉上沾著泥土,看著比上次更黑更瘦了點(其實是練體曬的),一副標準的底層雜役模樣。韓立眼中那絲不易察覺的同情徹底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疏離和……居高臨下的審視。
“過來取點清心草,煉丹房用。”韓立隨口道,語氣隨意,彷彿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同時遞過一個採摘玉符憑證,“要品質最好的,挑乾淨點。”
“是,韓師兄稍等。”林厭接過玉符憑證應道,轉身去拿採藥的小鋤和竹籃。心裡卻琢磨,韓立怎麼親自來取藥了?這種事,一般派個雜役或者更低階的外門弟子來就行。
他蹲在那幾壟“特殊”的清心草邊——阿福阿貴正躲懶在一邊打盹——挑著葉片相對完整的,小心採摘。動作很慢,顯得很“笨拙”。
韓立站在一旁等著,似乎有些不耐煩,但也沒催。他目光掃過藥園,又看看林厭,忽然開口,帶著點閒聊的口吻,但語氣裡的優越感藏不住:“這碎星峰,還是這麼荒。你也算有點毅力,能待得住。”
林厭手上不停,低著頭道:“弟子沒本事,只能在這兒混口飯吃。”
韓立輕笑一聲,像是認可他的話。“混口飯吃,也要看跟誰混。王胖子那種貨色,死了也好。新來的周管事,聽說是有點門路的,你跟著他,說不定……也能有點盼頭。”
這話聽著像是“指點”,實則更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評判。林厭心裡毫無波瀾,嘴上卻順著說:“是,周管事是能幹人,弟子一定好好幹。”
韓立似乎對他的“恭順”很滿意,話也多了點:“好好幹是對的。不過,光埋頭幹活也不行,得看準機會。就像我,馬上就不待外門了。”
林厭採藥的手微微一頓,抬頭看向韓立,臉上露出“恰當”的驚訝和羨慕:“韓師兄要高升了?”
韓立臉上得意之色更濃,但他努力繃著,故作平淡道:“談不上高升。就是前陣子完成了個任務,被丹霞峰的陳師兄看中,陳師兄在內門有點關係,說可以推薦我去內門靈獸園當個值守弟子。雖然也是打雜,但畢竟是在內門,靈氣、資源,都不是外門能比的。”
內門!靈獸園值守!
林厭心頭一震。韓立竟然真的攀上高枝,要進內門了!雖然只是值守弟子,但那是內門!無數外門弟子擠破頭都想進去的地方!韓立這才入門多久?三年!就憑一個下品雙靈根,和會鑽營?
他臉上那點“羨慕”更“真摯”了,語氣也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恭維:“恭喜韓師兄!內門啊……那可是我們想都不敢想的地方。韓師兄真是前途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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