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天剛矇矇亮,林厭就睜開了眼,眼神清明,沒有一絲睡意。他躺在床上,靜聽了一會兒窗外的蟲鳴和遠處藥田裡偶爾的蛙聲,確認周遭沒有異常動靜後,才輕輕起身。
昨夜臨睡前準備好的東西整齊地碼在枕邊——肉乾用油紙包著,氣血丹貼著胸口放好,神行符折成小方塊揣進衣兜。
那根黝黑的玄鐵棍,用布條仔細纏了纏手柄,別在後腰,外面罩上外衣,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先像往常一樣,去藥田轉了一圈,澆水,除草。動作不緊不慢,和平日沒什麼兩樣。阿福阿貴還在睡覺,周管事屋裡也沒動靜。
等到日頭升高,估摸著那三人一時半會不會起來,林厭才放下工具,轉身朝著後山走去。他今天沒去平時練功的林子,而是按照沈夜昨晚的指引,朝著東北方向,那片更深的、有寒潭的山坳走去。
山路越走越崎嶇,林木越發茂密。說是路,其實根本不算路,只是山石與植被之間天然形成的一道縫隙,勉強夠一個人側身透過。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冠遮擋,只投下斑駁的光影,腳踩在鬆軟的腐葉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空氣潮溼陰冷,帶著一股淡淡的、常年不見陽光的腐殖質氣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慢慢腐爛,又被翻了出來。林厭下意識放輕了腳步,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手不自覺地摸向後腰的鐵棍。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林厭聽到了隱約的水聲。撥開最後一片擋路的藤蔓,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不大的水潭嵌在山坳底部,潭水幽深,呈墨綠色,表面繚繞著淡淡的、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氣。潭邊的石頭長滿青苔,溼滑異常,踩上去必定摔跤。四周異常安靜,連鳥叫聲都很少,只有水聲孤零零地響著。
這裡陰氣確實重。林厭能感覺到皮膚上傳來的陣陣寒意,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種彷彿能滲入骨髓的陰森。
他警惕地掃視四周,沒有立刻靠近水潭。目光落在潭邊一片泥濘的溼地上——那裡,有幾行雜亂的、帶著粘稠黑紅色汙跡的爪印,看大小和形狀,有點像……野豬?但比普通野豬爪印更深,更凌亂,似乎留下爪印的生物處於極度躁狂的狀態。
是這裡了!昨晚沈夜感應到的陰煞匯聚點,而且已經有野獸被侵染!
林厭蹲下身,仔細檢視爪印。痕跡很新,不超過一天。他順著爪印的方向看去,延伸進水潭側面的密林深處。
要不要跟進去看看?或許能找到那頭魔化野豬,然後按計劃把它引到果林?
他正猶豫,耳朵忽然一動。
“哼哧……哼哧……”
粗重、帶著痰音的喘息聲,伴隨著樹枝被撞斷的“咔嚓”聲,從密林深處傳來!而且,正快速朝著水潭這邊靠近!
來了!
林厭心臟一緊,立刻閃身躲到一塊巨大的、佈滿青苔的岩石後面,屏住呼吸,只露出一隻眼睛,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嘩啦!”
幾棵碗口粗的小樹被蠻橫地撞開,一個黑乎乎的身影衝了出來!
果然是頭野豬!但它的樣子,讓林厭瞳孔驟縮!
這野豬體型比尋常野豬大了一圈,肩高几乎到林厭胸口!渾身鬃毛根根豎起,如同鋼針,顏色卻不是正常的黑灰,而是夾雜著一種不祥的暗紅色,有些地方還粘連著黑紅色的、散發惡臭的汙垢。
最駭人的是它的眼睛,赤紅如血,佈滿瘋狂的血絲,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兩根彎曲的獠牙,比普通野豬更長更粗,尖端流淌著粘稠的黑色涎水,滴落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輕響,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魔化野豬!而且,看這體型和氣勢,比昨晚那隻兔子兇悍了十倍不止!
它衝到水潭邊,沒有喝水,而是暴躁地用頭猛撞旁邊一塊岩石!“砰!砰!”岩石被撞得碎石飛濺,它自己額頭也皮開肉綻,流出黑紅色的血液,但它似乎毫無所覺,反而更加狂躁,仰頭髮出一聲嘶啞難聽的嚎叫,震得林厭耳膜嗡嗡作響。
不行!這玩意兒太猛了!正面硬剛,就算有沈夜幫忙引導,自己也未必是對手!而且,把它引到果林,萬一失控,傷到人(雖然阿福阿貴死不足惜)或者鬧得太大,也不好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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