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化野兔事件第三天,執法堂增派的人手到了。
領頭的是個女修。
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執法堂勁裝,勾勒出高挑矯健的身姿。青絲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優美的脖頸。肌膚是常年在外執法曬出的小麥色,五官精緻,但眉眼間凝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像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暗藏,卻又銳利逼人。
她身後跟著四名同樣黑衣的執法弟子,氣息沉穩,眼神銳利,顯然都是好手。
一行人徑直來到藥園。周管事早就得了訊息,屁顛屁顛地迎上去,臉上堆滿諂笑。
“蘇師姐,您親自來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周管事點頭哈腰。他雖然是個管事,但在執法堂內門弟子面前,尤其是這位明顯是領隊的“蘇師姐”面前,屁都不是。
“蘇師姐?”林厭正在給藥田除草,聽到稱呼,心頭一動,抬頭看去。
正好對上那女修掃視過來的目光。
那目光,清冷,平靜,沒有任何情緒,彷彿在審視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但就在這平靜的目光下,林厭卻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彷彿自己從裡到外都被看了個通透。他下意識地低下頭,繼續手上的動作,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這女修,不簡單。修為絕對遠超周管事,甚至可能比之前來的那個冷峻中年修士還要強!而且,她身上那股子久經廝殺、見慣生死的冷冽氣質,是做不了假的。
“周柏,”蘇婉清開口,聲音如其人,清冷,乾脆,不帶一絲多餘情緒,“魔化野兔屍體已由堂內長老查驗,確為低等魔化,魔氣來源駁雜,與近期宗門地氣監測顯示的、碎星峰區域靈脈異常波動及陰煞之氣活躍,有所吻合。”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整個藥園,最後落在後山方向:“我奉命帶隊,徹查碎星峰後山,尋找魔氣源頭,排查隱患。你需全力配合,約束好手下,不得干擾調查。”
“是是是!蘇師姐放心,弟子一定全力配合!需要什麼,儘管吩咐!”周管事連忙保證。
蘇婉清不再看他,對身後四名弟子吩咐道:“趙師弟,錢師弟,你二人帶人,以藥園為中心,向外輻射三里,仔細搜查地面、洞穴、水源,任何異常痕跡、氣息,不得遺漏。孫師弟,李師弟,隨我深入後山,探查靈脈節點和陰氣匯聚處。”
“是!”四名弟子齊聲應諾,立刻分頭行動,動作乾脆利落,訓練有素。
蘇婉清則帶著兩名弟子,徑直朝著後山走去。經過林厭身邊時,她的腳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清冷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厭身上,停留了大約一息。
林厭正低頭拔草,能感覺到那目光的注視,手心微微冒汗,但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依舊保持著那種麻木、緩慢的節奏。
蘇婉清目光掃過他沾滿泥土的雙手,洗得發白的雜役服,還有那張低垂的、帶著怯懦和疲憊的側臉。沒說什麼,收回目光,快步離開。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山林的路徑上,林厭才暗暗鬆了口氣,後背已經滲出冷汗。
這女人,太敏銳了。剛才那一眼,彷彿要把他看穿。幸好他這段時間“裝慫”已經爐火純青,加上修煉《靈犀訣》後,心神更加凝練,對自身情緒的控制也強了不少,才沒露出明顯破綻。
但被這樣一個厲害人物盯上,哪怕只是多看了兩眼,也絕非好事。
“看什麼看!幹你的活!”周管事見蘇婉清走了,立刻恢復了往日的跋扈,對著林厭吼道,“蘇師姐也是你能看的?小心挖了你的眼!”
林厭連忙低下頭,唯唯諾諾地應著,心裡卻冷笑。這周扒皮,也就敢對他耍橫。
接下來的半天,藥園周圍一片忙碌。執法堂弟子們地毯式搜尋,不放過任何角落。周管事和阿福阿貴也提心吊膽,生怕被找出什麼把柄。
林厭則繼續扮演他的“老實雜役”,默默幹活,耳朵卻豎著,留意著各方的動靜。
他能聽到遠處山林裡,傳來執法堂弟子偶爾的呼喝聲,以及法術探查的輕微波動。蘇婉清帶著人進了後山深處,那裡……離寒潭,離他埋兔屍的地方,都不遠。
會不會被他們發現寒潭的異常?發現那頭魔化野豬活動的痕跡?甚至……發現地脈深處,那封印石室的微弱氣息?
林厭心裡沒底。沈夜說過,封印暫時穩定,散溢的陰煞也在消散。但執法堂這些人,尤其是那個蘇婉清,顯然不是易與之輩。他們的探查手段,恐怕比周管事之流高明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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