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下午，林厭正在給藥田施肥。
糞肥的惡臭瀰漫，但他早已習慣，動作麻利，心思卻沉浸在昨晚與沈夜的對練中。那真是單方面的“屠殺”，他被打得渾身沒一塊好肉，但收穫巨大。沈夜那神出鬼沒的打擊和精闢的指點，讓他對“游魚步”和《靈犀訣》的運用，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就在他埋頭苦幹時，一股清冷、帶著淡淡清香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藥園邊緣。
林厭心頭一凜，停下動作，轉頭看去。
只見蘇婉清獨自一人，正站在藥園入口處。依舊是那身黑色執法堂勁裝，青絲綰起，眉眼清冷，目光如同兩泓寒潭，正靜靜地掃視著整個藥園，最後，落在了林厭身上。
她怎麼又來了？還一個人？
林厭心裡咯噔一下，放下糞勺，快步走過去，在蘇婉清面前三步外站定，低頭行禮：“弟子林厭，見過蘇師姐。”
蘇婉清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比上次更加銳利，彷彿要穿透他的皮肉，看到他骨頭裡去。林厭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讓他呼吸都有些凝滯。他強作鎮定，低著頭，維持著恭敬的姿勢。
過了幾息，蘇婉清才緩緩開口，聲音清冷依舊：“林厭，我來問你，近日藥園，尤其是後山方向，可還發現有異常？比如，不尋常的聲響，奇怪的光，或者……你上次提到的，那種狂躁的野獸？”
又是來問異常？而且直接點明後山和野獸？難道執法堂又發現了什麼？
林厭心裡念頭急轉，臉上露出思索和些許後怕的神情，搖了搖頭：“回師姐，自上次那野兔……那魔化野兔之後，弟子一直很小心，晚上也儘量不出門。後山那邊，偶爾能聽到巡邏師兄們的聲音，別的……倒沒再發現什麼異常。野獸……好像也沒聽到特別兇的叫聲了。”
他這話半真半假。後山深處寒潭那頭魔化野豬，沈夜說已經被他處理了（具體怎麼處理的沒說），近期確實沒動靜。他自己每晚去後山練功，也刻意避開了寒潭和古墓方向，沒再遇到魔化生物。
蘇婉清靜靜地聽著，目光卻一直沒離開林厭的臉，似乎在觀察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是嗎？”她淡淡地反問了一句，聽不出情緒。
林厭心頭一跳，連忙道：“弟子不敢隱瞞。若有發現，定會立刻上報。”
“嗯。”蘇婉清微微頷首，但目光依舊沒有移開，反而更加銳利，“我今日來，是告知你一聲，也告知周管事。據執法堂監測，碎星峰後山區域，地脈陰煞之氣，近日有輕微波動擴散的跡象。雖不嚴重，但需警惕。你等在藥園，夜間務必加強警惕，若察覺到任何陰冷、不適，或看到可疑黑影、聽到異常響動，立刻激發此符示警。”
說著，她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枚小巧的、泛著淡淡白光的玉符，遞給林厭。
“這是‘預警符’，我已將一絲神念附於其上。捏碎即可，方圓十里內，我自有感應。”
林厭連忙雙手接過玉符。入手溫涼，質地細膩，上面刻畫著複雜的符文，隱隱有靈力流轉。這可是好東西，關鍵時刻能救命。但蘇婉清親自給他，而且附上了自己的神念……這意義就不同了。是重視，還是……更深的懷疑和監控？
“多謝師姐！弟子一定小心保管！”林厭恭敬道。
蘇婉清沒接話，目光卻轉向林厭纏著布條、隱約還能看到些青紫的左手，又掃過他臉上、脖子上幾處新鮮的淤傷——那是昨晚對練時留下的。
“你受傷了？”蘇婉清忽然問道，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意味。
林厭心裡一緊。來了！她果然注意到了！他腦子飛快轉動，臉上露出苦笑和一絲窘迫：“是……是弟子自己不小心。前幾日練習體術時，用力過猛，摔了幾跤，還……還撞到了樹上。讓師姐見笑了。”
“練習體術？”蘇婉清秀眉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你一個雜役，練習體術作甚？”
“弟子……弟子想著，有點力氣，幹活也能麻利些。而且，聽說體術練好了，也能強身健體，不容易生病。”林厭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顯得很沒底氣，像個做錯事被抓住的孩子。
這個理由，很符合一個底層雜役的身份和認知，想變強壯點，少生病，多幹活。
蘇婉清看著他，眼神深幽。她能感覺到，這少年身上確實有修煉體術的痕跡，氣血比一般雜役旺盛，皮肉也緊實。但那些傷痕……新舊疊加，尤其是左手拳鋒的厚繭和暗傷，絕不僅僅是“摔了幾跤”、“撞到樹上”能解釋的。那更像是……長期、高強度擊打硬物留下的。
而且，他面對自己時，雖然看似惶恐，但眼神深處，卻有一種異乎尋常的沉穩和冷靜，不像普通雜役那樣麻木或畏縮，還有，上次毒瘴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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