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門大比醫療點,設在青雲坪西側一片僻靜的帳篷區。
林厭被抬到這裡時,已經因為失血和劇痛,意識模糊。值守的醫道弟子(多是丹霞峰外門或內門弟子)立刻為他處理傷口,拔除斷裂在肩胛骨附近的“分水刺”碎片,清洗創口,敷上止血生肌的靈藥,又以金針渡穴之術,疏導他體內因硬抗法術和施展“閉氣訣”而紊亂的氣血,穩住內腑傷勢。
整個過程,林厭疼得滿頭冷汗,牙關緊咬,但硬是沒哼一聲,這份忍耐力,讓幾位醫道弟子都暗自點頭。
這傢伙,對自己真夠狠的。
處理完傷勢,醫道弟子給他灌了一碗安神補氣的藥湯,又用乾淨的繃帶將他上半身連同左臂結結實實地裹了起來,叮囑他務必靜養,短期內絕不能再動武,否則會留下難以癒合的暗傷,影響根基。
林厭躺在簡陋的病床上,臉色蒼白,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依舊隱隱作痛,動一下都牽扯著傷口。他閉著眼,運轉《靈犀訣》中平心靜氣、加速恢復的法門,引導著藥力滋養傷處,恢復體力。
他知道,下一輪抽籤就在明天。以他現在的狀態,別說繼續比賽,能下地走路都費勁。必須想辦法儘快恢復,哪怕只是恢復一部分戰力。
就在他心神沉浸在療傷中時,帳篷簾子被掀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是韓立。
他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袍,更顯俊朗,只是臉上慣有的溫和笑容,此刻顯得有些公式化,他手裡提著一個小巧的玉盒,走到林厭床前。
“林厭師弟,聽說你受傷不輕,特來看看你。”韓立將玉盒放在床頭的小几上,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這是一瓶‘生肌散’,對內腑震盪和皮肉外傷有奇效,你且收下,安心養傷。”
林厭緩緩睜開眼,看到韓立,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和“虛弱”的感激,掙扎著想要坐起:“韓師兄……您怎麼來了?弟子……弟子不敢當。”
“躺下,莫要亂動。”韓立抬手虛按,阻止了他,目光卻在他蒼白的臉和包紮嚴實的左肩上掃過,眼神深處,帶著審視和探究。
“你今日一戰,真是……驚心動魄。”韓立在一旁的木凳上坐下,語氣帶著感慨,“誰能想到,你會用那種方式,硬抗趙師妹的法術,強行近身,還一拳……擊碎了她的‘分水刺’。那一拳的威力,恐怕連一些煉氣中期的弟子,都未必能及,林厭師弟,你藏得可夠深的。”
試探來了。林厭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苦笑和“僥倖”:“韓師兄謬讚了,弟子哪裡藏什麼,不過是拼命罷了。當時被水縛術困住,眼看就要輸了,情急之下,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胡亂打了一拳,沒想到……沒想到趙師姐的法器正好不結實,就……就斷了。弟子自己現在想起來,還後怕呢。”
胡亂打了一拳?法器不結實?韓立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這種鬼話,騙騙無知的外門弟子還行,想騙他?那一拳的發力、角度、時機,分明是經過了千錘百煉的技巧!而且,能在“水縛術”的遲滯下,爆發出那種速度和力量,絕對不是胡亂打出來的!
“是嗎?胡亂一拳都有如此威力,那林厭師弟的天賦,著實驚人。”韓立笑了笑,話鋒一轉,“只是,師弟這身法和發力技巧,頗為奇特,不似我青雲宗外門流傳的功法,不知師弟師承哪位高人?或是得了什麼奇遇機緣?”
終於問到這個了,林厭早就料到他會問。他臉上露出茫然和一絲“自卑”:“師承?弟子一個雜役,哪有什麼師承,就是以前在雜役處,跟一個老雜役學過幾手強身健體的把式,自己瞎琢磨的;身法……就是跑得快了點,怕被人欺負,至於發力,就是想著怎麼用勁更省力,能多幹點活……讓師兄見笑了。”
瞎琢磨的?跑得快?幹活省力?
韓立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這話簡直是把他當三歲小孩耍!一個瞎琢磨的雜役,能兩拳打爆兩個煉氣期外門弟子?能掌握如此精妙的身法和爆發技巧?
他深深看了林厭一眼,眼中的溫和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冰涼的審視和淡淡的敵意。這個林厭,不僅實力隱藏得深,心機也夠深,滴水不漏。
“呵呵,師弟真是……過謙了。”韓立乾笑兩聲,站起身,“既然師弟不願多說,我也不便多問,只是,大比之上,藏龍臥虎,師弟雖有幾分本事,也需小心謹慎,有些東西,不是自己的,強求不得,反而容易招來禍端。”
這話,已經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了,暗指林厭的“機緣”來路不正,或者實力與身份不符,會惹麻煩。
林厭心中一片冰冷,臉上卻依舊是那副虛弱茫然的樣子:“師兄教訓的是,弟子記下了。弟子只想安安分分比賽,能走多遠算多遠,不敢有非分之想。”
“如此最好。”韓立點了點頭,不再偽裝,眼神銳利地看著林厭,“你好生養傷。明日抽籤,希望……還能在擂臺上見到師弟。不過,以師弟現在的傷勢,恐怕……”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你傷成這樣,下一輪還能打嗎?就算能打,也是強弩之末,自尋死路。
“弟子……盡力。”林厭“艱難”地吐出三個字。
韓立不再多言,最後看了他一眼,彷彿要將這個“扮豬吃虎”的雜役徹底看穿,然後轉身,掀開簾子,大步離去。背影帶著一絲被愚弄的惱怒,和更深的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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